“怎么了？跑得这么急。”贾坐直了身子，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们。
惜春第一个扑了过来，抱住贾的胳膊，仰着小脸问道：“哥哥，你要去四川打那些坏和尚吗？”
林黛玉站在几步开外，虽然没有像惜春那样直接扑上去，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贾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们的来意。
他看着这几个因为担心自己而乱了方寸的女孩，冷硬的道心之中，忽地流淌过一丝淡淡的暖意。
“谁说我要去四川了？”贾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惜春的小脑袋，“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哪里需要我亲自出手。我已经让龙虎山和其他道门的人去了，就当是给他们一次历练的机会。”
听到贾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林黛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眼底的担忧化作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不去就好。”黛玉轻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白净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微红，故作镇定地转移了话题，“既然二哥不去，那我们今日练什么剑法？”
探春和湘云也跟着拍了拍胸口，笑了起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二哥又要去跟人斗法呢。”湘云大大咧咧地说道。
贾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几个丫头，倒是有心了。
“既然你们这么有精神，那今日便加大些功课。”贾站起身，走到院中，随手折下一根槐树枝，“黛玉，你先来，让我看看你这几日剑法可有长进。”
“是，二哥！”
第117章 荣庆堂中论婚嫁
宁国府，正院。
林黛玉手持一柄三尺木剑，立于院中。她双目微闭，呼吸绵长。猛然间，她手腕翻转，木剑直刺而出。
没有繁复的花架子，只有最基础的刺、挑、劈、挂。但每一剑递出，周身都有一股淡淡的气流随之涌动，隐隐契合天地间的某种韵律。
一套养气剑法打完，林黛玉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贾微微点头。
“气机流转尚可，只是在第三式转第四式时，手腕的力道沉了半分，断了那股连绵之意。”贾语气平淡，指出其中的关窍，“再去旁边走五十遍，用心去体会气随剑走的意境。”
林黛玉没有丝毫不满，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脆生生地应下：“是，二哥。”
她提着木剑退到一旁，再次闭目凝神，开始新一轮的演练。
随后，探春、迎春、惜春依次上前。探春的剑法凌厉果决，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迎春的剑法中规中矩，严守门户；惜春则最为灵动，身形飘忽。
贾一一给出了简短的点评，三女皆是受益匪浅。
最后，轮到了史湘云。
湘云大大咧咧地走到场中，双手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下一刻，她猛地跨步上前，一剑狠狠劈下。
“呼！！”
沉闷的破风声在院中响起。她这一剑，力道极大，带起的劲风直接将地上的几片落叶卷飞。
紧接着，她横扫、竖劈，动作大开大合，气势十足。
一套原本讲究轻灵飘逸的养气剑法，硬生生被她打出了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铁血气势。
“噗嗤。”
贾看着她那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空气劈成两半的架势，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史湘云动作一僵，连忙收住剑势。
她白净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局促地问道：“二哥，我是不是……练得很差啊？”
贾摇头。
“不差。”贾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力道很足，底盘也很稳。只是，这养气剑法讲究的是绵长与轻灵，你这路子，完全走偏了。”
史湘云垮下小脸，看着手中的木剑，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这性子急，静不下心来。可林姐姐她们练得那么好看，我怎么练都觉得别扭。”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贾语气温和下来，“大道三千，并非只有剑道一条。你性情刚烈直爽，强行去练那些轻灵的剑法，反而是压抑了你的天性。”
史湘云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那我该练什么？”
“自己去找。”贾对着她说着，“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去趟。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要走的路，也就成功了。”
史湘云闻言，并没有气馁。她随手将木剑扔进兵器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呵呵地点头。
“二哥放心，我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她扬起下巴，眼中满是自信与豁达。
看着她这副乐观的态度，贾嘴角上扬：“好，那就祝你早日找到。”
史湘云重重地点头，转身跑到林黛玉身边，看着她们练剑，自己则在一旁比划着各种奇怪的招式，似乎在琢磨到底什么兵器才适合自己。
贾收回目光，翻开手中的道经。意识海中，面板上的经验值再次开始平稳跳动。
院内，少女们挥洒着汗水，剑影交错。院外，龙虎山的道士们持剑肃立，护卫着这方清净之地。
……
一墙之隔，荣国府，荣庆堂。
这里的气氛，却与宁国府的清冷出尘截然不同。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暖意融融，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
贾母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串紫檀念珠。薛姨妈坐在下首的客座上，满脸堆笑地陪着说话。
薛宝钗穿着一身素净的袄裙，端庄地立在母亲身后。
王熙凤坐在另一侧，手里剥着松子，一双丹凤眼在薛家母女身上滴溜溜地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而在贾母身旁的一张特制软榻上，贾宝玉正半躺着。
他虽然养了些时日，但能够好好休息，贾宝玉还是喜欢躺着。此刻，他的目光正毫不掩饰地落在薛宝钗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痴迷。
“姨太太进京也有几日了，这府里上下可还住得惯？”贾母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薛姨妈连忙欠身答道：“劳老太太记挂。凤哥儿安排得极为妥帖，梨香院宽敞明亮，什么都不缺。我们母子几人，真是叨扰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贾母笑着摆摆手，目光一转，落在了薛宝钗身上。
“宝丫头。”贾母上下打量着宝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模样，这气度，便是放眼整个神京城，那也是拔尖的。怪不得你姨妈总在我耳边念叨，说你是个极好的姑娘。”
薛宝钗微微低头，屈膝一礼：“老太太过誉了。宝钗蒲柳之姿，当不得老太太这般夸赞。”
贾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转动着手中的念珠，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这般好的姑娘，不知姨太太可曾给她相看人家了？”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熙凤剥松子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
薛姨妈心里咯噔一下。
贾母问这个，难道是打算让宝玉娶自己的女儿？
她虽然耳根子软，但并不傻。
贾家二房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她这几日看得清清楚楚。王夫人成了哑巴，贾宝玉成了废人。
薛家现在虽然急需靠山，但怎么也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薛姨妈干笑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老太太说笑了。这丫头从小被她父亲惯坏了，我还想留在身边多教导两年。婚嫁之事，尚未考虑。”
贾母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大当婚，男大当婚。这事儿啊，宜早不宜迟。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亲最看重的是知根知底。若是能亲上加亲，那才是天大的福分。”
第118章 巧设宴席攀道缘
亲上加亲四个字一出，薛姨妈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站在她身后的薛宝钗，更是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微微抬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众人。
贾母那看似慈祥实则充满算计的眼神，王熙凤那看破不说破的戏谑，还有软榻上那个断了双腿、却依旧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贾宝玉。
薛宝钗的内心，升起一股极度的排斥与不安。
她来神京，是为了让薛家改换门庭，是为了攀附宁国府那位权倾天下的天师。
她要的是直上青云的通天大道，绝不是被困在这座腐朽破败的荣国府里，去伺候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废人！
贾母这是看上了薛家的百万家财，想用一个废人，把薛家彻底绑在二房的战车上！
她必须破局。绝不能让贾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一旦话挑明了，薛家借住在荣国府，想要拒绝就难了。
好在贾母活了大半辈子，深谙拿捏人心的火候。
她见薛家母女这副神态，知道今日若是逼得太紧，反倒会让人心生警惕。肉已经到了砧板上，不急于这一时下刀。
贾母转动手中的紫檀念珠，语气自然地岔开了话题，看向一旁剥松子的王熙凤：“凤丫头，林丫头她们几个又去了宁国府了吗？”
王熙凤将剥好的松子仁推到贾母手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道：“老祖宗是滴，林妹妹和三春她们，一大早就去了东府。”
贾母点点头，脸上堆起慈祥的笑意，“哥儿是个有大造化的，她们能跟着沾点仙气，也是咱们贾家的福分。”
薛姨妈听到这话，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生怕贾母再把话题绕回婚嫁上，连忙借坡下驴，站起身来屈膝道：“老太太，我们母女出来也有些时辰了，院子里还有些琐事要打理，就不打扰老太太清修了。”
贾母没有挽留，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去吧，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打发人跟凤丫头说。到了这儿，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多谢老太太。”
薛宝钗跟着母亲行礼告退。转身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软榻上贾宝玉那直勾勾的目光，依旧黏在她的背影上，令人作呕。
直到薛家母女跨出荣庆堂的门槛，贾母脸上的慈祥才一点点收敛干净。她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算计。
梨香院。
房门刚一关上，薛姨妈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眶瞬间红了。
“宝丫头，这可怎么处啊！”薛姨妈掏出帕子擦拭眼角，声音发颤，“老太太今日这话，分明是盯上咱们家了。宝玉那孩子……是个废人啊！她这是要拿你一辈子的幸福，去填二房那个无底洞！”
薛宝钗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母亲，神色异常冷静：“母亲早就该料到这一天的。”
“咱们薛家有钱无权，哥哥又是个不顶事的。进了这神京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这块肥肉。”
“荣国府愿意让咱们住进来，本就是存了吃绝户的心思。”
宝钗在对面坐下，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薛姨妈急得直拍大腿：“那咱们搬出去？回金陵？”
“回不去，也搬不得。”宝钗一针见血，“出了这道门，金陵那些虎狼立刻就会把咱们撕碎。咱们现在，只能在这夹缝里求生。”
“难道真要你嫁给那个残废？”薛姨妈捂着脸哭了起来。
“绝无可能。”宝钗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女儿宁可绞了头发做姑子，也绝不踏入二房那个火坑。”
薛姨妈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女儿：“那你可有主意？日后老太太若是再逼，咱们怎么回绝？”
宝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看向东边。
那是宁国府的方向，隐隐有紫气盘旋，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