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几个女孩子见个面，也碍不着天师什么事。
“行。”贾珍点头，招来一个丫鬟，“带薛大姑娘去正院。规矩点，别惊扰了天师。”
宝钗心中大定，再次屈膝：“多谢珍大哥。”
丫鬟领着宝钗穿过重重回廊，朝着宁国府正院走去。
一路上，宝钗暗自打量着宁国府的景致。这里没有荣国府那种奢华繁复的装饰，反而透着一股清冷肃杀的道家气象。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穿道袍的龙虎山弟子持剑肃立，眼神锐利。
走到正院的月洞门前，丫鬟停下脚步，躬身道：“薛姑娘，里面就是正院了。奴婢不敢擅入，您自己进去吧。”
宝钗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月洞门。
一进院子，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日的舟车劳顿瞬间消散大半。
院子中央，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和史湘云正各自握着木剑，闭目静立。
她们周身隐隐有微风流转，衣袂飘飘，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出尘之气。
宝钗的目光没有在她们身上停留太久，而是迅速扫向院子角落的廊下。
那里，放着一把黄花梨木的摇椅。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正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他面容清俊，神色淡然。
周身没有丝毫武道高手的罡气外露，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成了这院子里的绝对中心。
天师！贾！
宝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就是那个一剑开天门、引雷杀魔教的道门真人？
这就是那个让皇室低头、让天下权贵趋之若鹜的无上存在？
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与敬畏，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凑上去，只会惹人反感。
宝钗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一旁。
少顷。
林黛玉率先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手中的木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
黛玉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宝钗身上。
宝钗立刻换上温婉的笑容，走上前去，声音轻柔：“可是林家妹妹？我是薛家的宝钗，今日刚到神京。”
黛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薛家姐姐。”
探春等人听到动静，也纷纷收剑围了过来。
宝钗示意身后的丫鬟将捧盒打开。
里面是一整套精美的金珠首饰、上好的苏绣丝帕，以及一些金陵特产的精致小物件。
“初次见面，不知道妹妹们喜欢什么。这些是金陵带来的一些小玩意儿，权当是个见面礼。”
宝钗笑得端庄大气，将礼物一一分发。
史湘云是个急性子，拿起一支红宝石步摇在头上比划，笑嘻嘻地拉住宝钗的手：“宝姐姐，你真大方！这步摇我喜欢！”
探春和迎春也客气地道了谢。
黛玉看着匣子里的珍珠手串，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让姐姐破费了。”
宝钗看着几个女孩，心中暗喜。
第一步，算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只要能和她们打成一片，以后进出这宁国府，便有了正当理由。
她眼角的余光再次瞥向廊下。
贾依旧在翻看着手中的古籍，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院子里多出来的这几个人、这些金银珠宝，都与他毫无关系。
宝钗握紧了手中的丝帕。
她知道，想要引起这位天师的注意，绝非易事。
但她有耐心。
“妹妹们练剑辛苦了，我就不打扰了。”宝钗识趣地提出告辞，“改日得了空，再来寻妹妹们说话。”
黛玉点点头：“姐姐慢走。”
宝钗带着丫鬟，原路退出正院。
跨出月洞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青袍身影。
总有一天，薛家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神京城的顶端。而宁国府，就是薛家化龙的阶梯。
院内。
惜春拿着一个精致的九连环，跑到贾身边，献宝似的举起来：“哥哥你看，这是薛家姐姐送的。”
贾翻过一页书，目光在九连环上扫过。
“不错，可以当个玩件。”
贾对着自己的妹妹笑了笑。
黛玉走过来，看着贾：“二哥，薛家这个时候进京，怕是冲着宁国府来的。”
她心思通透，一眼就看穿了宝钗那温婉面具下的算计。
贾合上书本，站起身。
“冲着谁来不重要。”贾看向后院的方向，那里炉火冲天，打铁声震耳欲聋，“只要她送来的人能帮我把丹炉铸好，我不介意给她几分颜面。”
“若是她敢在这院子里动什么歪心思……”
贾眼神一冷，指尖紫电一闪而逝。
“我能让她站着进来，就能让她滚着出去。”
黛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知道，二哥的心里只有大道，那些凡俗的算计，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
“我去练剑了。”
黛玉转身，步伐轻盈。
第113章 宝钗识破二房谋
梨香院。
薛宝钗刚跨进院门，薛蟠和薛姨妈便迎了上来。
“妹妹，见着了？”薛蟠急吼吼地问，蒲扇大的手掌搓了搓。
薛姨妈也一脸期盼地看着女儿。
宝钗将披风递给丫鬟莺儿，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缓点头：“见着了。”
“感觉如何？那天师是不是长得怎么样啊？”
薛蟠凑近了些。
宝钗脑海中浮现出正院廊下那个靠在摇椅上的青袍身影。
没有罡气外露，没有盛气凌人，只有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淡然。
“如同天上仙。”
宝钗放下茶盏，给出五个字。
薛姨妈点了点头：“蟠儿，你送了那么多工匠过去，天师日后定能看重咱们家。咱们薛家在神京，算是有靠山了！”
薛蟠一听，尾巴立刻翘了起来，拍着胸脯大笑：“那是！我亲自挑的五十个顶尖铁匠，这神京城谁能拿得出手？天师炼丹炉要是铸成了，我薛蟠当记首功！”
宝钗听着母亲和哥哥的盲目乐观，眉头微蹙。
“母亲，哥哥。”宝钗声音陡然转冷，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神京城不知多少王公贵族、达官显贵排着队给宁国府送礼。连皇室都上赶着巴结。咱们家这五十个铁匠，在天师眼里，不过是凑数的瓦砾。”
薛蟠脸上的笑容僵住：“妹妹，没这么邪乎吧？”
“比这更邪乎。”宝钗直视薛蟠，“咱们家现在是寄人篱下，还指望着靠着国公府，维持自家生意！万万不可生出半点傲气。若是打着天师的旗号在外面惹是生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薛蟠被妹妹那严厉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我以后出门夹着尾巴做人还不行吗。”
薛姨妈也被吓住了，叹了口气：“宝丫头说得对。咱们初来乍到，是得小心些。”
宝钗神色缓和了几分，继续说道：“我今日去了宁国府正院，见了林家妹妹和府里的几位姑娘。她们都在跟着天师修习道法，气质出尘，皆是通透之人。”
“咱们得好好结交她们。”宝钗定下基调，“只要能和她们处好关系，咱们薛家在宁国府就算挂上号了。”
薛姨妈急忙点头：“对对对，你多去走动走动。都是亲戚，好生相处。”
……
荣国府，荣禧堂偏房。
屋内光线昏暗，透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死气。
王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串念珠。珠子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周瑞家的掀开门帘，快步走入，神色间带着几分兴奋。
“太太。”周瑞家的凑到王夫人耳边，压低声音，“奴婢刚打听到，薛家大爷今日去了趟宁国府，送了几十个顶尖的铁匠过去，说是给天师铸丹炉用的。”
王夫人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周瑞家的。
她眉头皱起，喉咙里发出“啊啊”两声，指了指门外，又摆了摆手。
那意思是：薛家送工匠，关我什么事？
我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哪有闲心管他们？
周瑞家的跟了王夫人半辈子，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
“太太，您怎么糊涂了！”周瑞家的急得直拍大腿，“您想想，天师是什么人？那是能引雷龙下凡、炼仙丹救命的活神仙！连林姑老爷那种必死的毒都能解！”
王夫人眼神依旧麻木。
天师再厉害，跟她二房有什么关系？
贾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太太，咱们求不动天师，但薛家现在能搭上话啊！”周瑞家的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薛家刚送了这么大一份礼，天师肯定承情。姨太太又是您的亲妹妹，只要咱们找姨太太出面，求天师赐下一枚丹药……”
周瑞家的话还没说完，王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