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05节

  毕竟但凡玩三国类游戏,曹洪几乎都会是曹魏一方的初始武将,甚至于曹真、曹休这两名宗室大将,名气都不如曹洪大。

  而曹洪最让刘禅印象深刻的两件事,一个便是曹操被徐荣追杀时让战马予曹操,道出那句「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

  再一个,就是曹丕少时找他借钱,他不借,最后曹丕登基后,差点把曹洪砍了。

  非要说还有什么别的印象。

  当年汉中之战,昭烈遣将吴兰屯下辩,曹操遣曹洪征之,以曹休为骑都尉,参曹洪军事。

  曹操谓曹休曰:「汝虽参军,其实帅也。」而曹洪闻令之后,便委事于曹休。

  这么个没有什么才能的魏将,如今授首于自己眼前,却教刘禅忽然生出几分感慨来。

  如果说关羽、张飞、昭烈的先后离去,于大汉而言意味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那么如今满宠、曹洪这两个老将的双双战死,于曹魏而言,大概也能作为一个时代结束的符号象征吧。

  二将全部阵亡于大败后的殿后,又不得不让刘禅想起了夷陵一战,为保护昭烈撤还,殿后阵亡的傅肜、程畿诸将。

  与那一战不同的是,那时候许多吴将建议孙权直取白帝城,冀一战而覆灭大汉,孙权没有采纳,据说他之后追悔莫及。

  而大汉不给曹以喘息之机,将直捣洛阳。

  “曹洪怎么死的?”他看向赵广身后躬身伫立的魏延亲兵。

  这魏延亲兵闻天子问话,不敢怠慢,当即把狭道里追击、遇伏、斩曹洪、杨素被围、魏延率亲骑解围的事迹挑重点道了出来。

  刘禅静静听完大致经过,最后低声自语:“曹洪诱军深入,司马懿设伏阻击?”

  他再次朝曹洪的首级望去一眼,一时间思绪翻涌。

  曹洪以自己为饵,诱魏延深入,是他与司马懿合谋?司马懿安敢如此明目张胆以曹洪为饵?

  究竟是司马懿纯然公心,为保曹魏公卿、顾全大局,争取几日布防的时间?

  还是私心暗藏,借机除掉曹洪,顺势兼并他麾下部曲?

  曹洪虽没有功勋,但资历深厚,如今又兵权在握,本就是司马懿掌权路上的一大阻碍。

  如今遭遇大败,局势崩坏,正是暗中夺权、肃清障碍的最佳时机,司马懿未必不会借此顺水推舟。

  对于司马懿会不会是曹魏纯臣,刘禅一直持怀疑的态度。

  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般,司马懿已经四十多岁,一生行事都是有他自己的底层逻辑在的。

  能搭上满门清誉指洛水为誓,然后反手就杀曹爽全家,最后走上谋朝篡位的路子,说他是被逼无奈,刘禅一万个不信。

  曹操让曹丕提防司马懿。

  曹魏内部也有大臣借异象,向曹隐晦地提出,「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之内」。

  曹也曾问:「司马公忠正,可谓社稷之臣乎?」

  陈矫说:「朝廷之望,社稷,未知也。」

  尽管司马懿善于以恭谨谦卑、忠正隐忍伪装自己,但还是有许多人看出了他的底色。

  丞相去世时,嘱托的是蒋琬、费,为国家计。

  司马懿去世时,托付的是司马师、司马昭,为家族计。

  这是他永远比不上丞相的地方,所以他遗臭万年,丞相流芳百世。

  如今曹魏虚弱至此,司马懿将如何把兵权收拢到自己手中?曹又将如何用他又防他?

  “骠骑将军领骑军后撤十余里,发现并没有出现别的伏兵,便晓得,自己中了司马懿之计了……”

  那魏延亲兵继续说着。

  魏延察觉到,自己可能中了司马懿的奸计,恼羞成怒之下,打算再次追击。

  但这一次马岱、韩昂、马劲诸将全部出言阻止魏延,说司马懿之心难以捉摸,还是等步军并进,不要轻军深入了。

  魏延见所有人都反对追击,终于听从诸将之计,在陕道深处等后续的步军到来。

  在刘禅与丞相得知魏延只率三千步骑轻军追敌之后,他便又下令,命陈式、吴懿、宗预、爨习各分两千步卒跟上前去。

  魏延此刻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稍作沉吟,刘禅抬眼追问:

  “杨驸马如今伤势如何?”

  曹洪最后为杨素所杀,杨素也因此身陷重围,而设下此计之人毕竟是司马懿,更以曹洪为饵,杨素这样还能够被魏延救出重围,已经是天大的侥幸了。

  “回陛下,杨将军身陷重围,拼死力战,周身受创,流血极多,被救出时已力竭昏迷,不省人事。

  “韩昂将军当即就地取材,为其简单包扎止血,奈何山道崎岖、路途颠簸,继续送回陕县的话,伤势恐怕难以稳住,最后便直接把杨将军留在陕道内了。”

  刘禅面色一肃,对赵广下令:

  “速传张太医即刻前来见朕。”

  天色彻底暗沉,残阳落尽,天地间只剩沉沉暮色,那张太医正为各军二千石以上负伤者诊治伤情,接到传召,不敢耽搁,即刻快步登城,赶赴刘禅身前。

  刘禅不等他行礼,径直将杨素负伤之事与他道来:“劳太医即刻赶赴陕道为杨驸马诊治,务必尽力保其性命。”

  张太医常听闻杨素伤情,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最后顶着那天子几分殷切的目光,面有难色道:“陛下…此事有些棘手。”

  刘禅见状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太医尚未一见,何言棘手?”

  张太医连忙回话:

  “陛下,虽未得见,但杨将军已经休克,心脉皆虚,乃失血过多,气随血脱所致,元气飘摇,恐已到了脱亡的边缘。

  “寻常草药力道微薄,根本无法在此时固摄元气、收敛浮阳,全然救不得急。

  “若要当场急救,吊住性命,唯有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单独浓煎一碗独参汤,方可稍补元气,强行吊住一口涣散之气。

  “除此之外,还需梅花鹿顶端血茸为臣药,辅以另外几味佐使配药固本培元。”

  刘禅明白他的意思,问:

  “我大汉随军医库,难道竟连一株百年以上的山参、些许血茸都寻它不出?”

  张太医面露无奈,连连摇头:

  “陛下,大汉王师一路自潼关打到了陕县,微臣来得匆忙…带来的珍药已消耗殆尽。

  “潼关的确还有山参血茸,可潼关距此往返至少一昼夜路程,杨将军恐危在旦夕,耗不起这一两日,等药材送到,已然回天乏术。”

  刘禅心中了然,当下不再迟疑,命赵广去寻那杨咸。陕县这么大,总不可能没有药。

  不多时。

  赵广寻到杨咸,即刻将张太医将所需的百年野山参、梅花血茸等几味救命药材尽数告知杨咸。

  杨咸听完,当即答道:

  “赵将军,我早前往鲍公行囊之中装了不少珍奇良药,百年老参、花鹿顶茸、牛黄犀角、大珠粉末等贵重药材皆有几副。

  “只是……鲍出公动身返乡,离去已有一个多时辰。

  “如今天色已黑,山路难行,且鲍公归心似箭,步履匆匆,不知轻骑能否快快追上?”

  赵广闻言至此,二话不说当即回身,点了两名精锐轻骑,命二人即刻策马西出,全速追赶鲍出。

  杨咸见状,连忙再度开口请命:

  “赵将军,陕县乃是崤函东西、大河南北的货物集散之地,城内豪家大多珍藏珍稀药材。

  “草民即刻联络城中大族著姓,不出一个时辰,定然办妥此事,绝不延误救治!”

  赵广颔首应允,神色郑重:

  “事不宜迟,有劳杨君奔走。”

  杨咸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城。

  就在此时,城外官道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十余道黑影在夜色中缓缓奔至城门之外。

  刘禅在城头远远望见,顿时有些意外,不是那归心似箭的鲍出,又是何人?

  赵广心中也是一喜,当即快步下城,行至马前,拱手恳切道:

  “鲍公来得正好!

  “小子正遣人追赶寻你,不曾想公竟自行折返!今我王师有一将军重伤垂危,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鲍公相助!”

  鲍出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不待赵广说完,直接便解下了行囊,双手送至赵广身前:

  “老朽方才行至曹阳渡口暂歇,隐隐闻到行囊中有药香传出,打开视之,皆是名药。

  “我老母沉疴已愈,身体安康,无需这些名贵药材调养。

  “王师将士多有伤者,正值用药之时,便送药而还,想着总能救下几条忠勇性命。”

  赵广接过散着药香的行囊,心中满是敬佩,由衷赞叹:“鲍公真乃世间义士也!”

  他派去追鲍出的轻骑刚刚出发,尚不及半刻钟,而鲍出都已经回到曹阳亭,却又主动折返。

  杨咸赠他的百年老参、血茸犀角等珍药,市价何止百金?寻常豪家大户都视作大药珍宝、留藏救命,轻易不愿示人。

  而这鲍出不过田民布衣,却一如既往地轻财重义,在乱世之中,委实太过难得。

  赵广不敢耽搁,即刻提着行囊,翻身上马,追出三里,将药材尽数交付张太医手中。

  “太医。

  “快看看是不是这些药材?

  “是否足够救治杨将军?”

  张太医没想到会这么快,连忙打开行囊查验,看着内里品相极佳、年份充足的各类珍药,连连点头:

  “足够了!不止足够…这些药材太及时了,好几样都是眼下正缺的救命之药!”

  有了几味救命药材,张太医不再多做停留,即刻在车队的保护下往陕道深处而去。

  赵广回到城头,鲍出已再次趁着夜色远去,再度由衷慨叹。

  刘禅看了片刻,将目光收回:

  “你且与张太医记下鲍出行囊中所有药材名目、数量,待战事平定尽数奉还。”

  赵广拱手称唯。

  …

  入夜,新安。

  曹休率八百余骑一路向西疾行,直到前方官道火光闪烁,人影绰绰,他才猛地勒住缰绳。

  滞了一滞。

  当即翻身下马,弃马前趋。

  篝火旁。

  曹瘫坐在地。

首节上一节805/833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