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44节

  喜欢看季汉文的大多都是浪漫主义者,作者写这书的也一样,所以因为这事被骂是太正常的事,我要是认认真真看完了史料,绝对会把邓艾设定在曹魏那边不去碰他,总之,谢谢大家看我的书!

第482章 解衣衣之,朕之虎臣

  华阴距长安二百余里。

  刘禅一行千余骑走走停停,当他们来到华阴地界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正午了。

  如今大汉尚不具备后世游牧部族一人双马、三马轮换代步的条件,骑兵大多还是一人一马随行,没有多余战马更替换乘。

  但马蹄铁的出现,还是硬生生拉高了大汉骑军的机动能力。

  从前没有马蹄铁加持的时候,遇到硬路碎石稍作奔行,马蹄底部便易磨损开裂、渗血肿痛,再不堪行。

  往往疾驰几十里便不得不驻足休憩,更别提连日长途行军,为了维持战马战时的状态,骑军大队负重随行日行不过四五十里。

  据曹魏那边的消息,当年昭烈携民渡江,曹操率精骑五千急追,一日夜行三百余里,彻底报废的战马近两千匹,需要长时间休养的一千多,最后只有一千余匹还能保持战力、没有大伤。

  两年前关兴、魏兴擒刘豹后,五百骑百里奔袭,联合赵统五千步骑夺下高陵,战马损耗两成…关中决战各部族战马损耗超过了三成。

  国家一旦想要发展骑兵,那么对战马的需求就将永不止息,因为战马不是买一匹多一匹的固有资产,而是消耗量极大的消耗品。

  如今有蹄铁护蹄,总算不必刻意迁就马足的损耗,只需人马正常休整缓步兼程,便能稳稳维持日行八十里以上的脚力。

  且这般行军节奏不是一日两日的极限透支,只要粮草草料充足、每日依规歇宿休养,便可连续月余稳步赶路,战马也不至于蹄废力竭。

  刘禅自江陵至华阴,拢共一千八百余里脚程,其间栈道难行,到现在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只是长途跋涉,自己未免疲惫,胯下战马也委实消瘦了些。

  距华阴大约五里,刘禅隐隐约约望见有一军人马在列阵等候,大概就是潼关方向过来接驾的人了。

  刘禅继续策马而前,忽有十几骑自背后官道奔驰而来,归义侯辅国将军杨条见状勒转马头,率数名亲卫迎上前去。

  过不多时,使持节护羌中郎将赵统策马而前,来到旗纛外围,其弟赵广请示之后,把他放了进来。

  “禀陛下!”

  “适才北地斥候回报!”

  “射姑镇五日前探得,大约两三万鲜卑胡骑已进入射姑山地界北二百里,屯于泥水源!”

  “泥水源?距长安几许?”刘禅皱眉相询。

  他晓得泥水乃是贯穿北地郡的主河,一路南流,汇入泾水,但不知道所谓泥水源究竟在何处。

  赵统立刻禀道:“距长安大约七百里。”

  刘禅点了点头,思索不过两息,便道:

  “好,混壹便送到此地吧。接下来你领你本部天策骑督羌民于泾水布防。你既持尚方剑护羌,一切军事便由你相机而行,不必事事请报,朕信得过你。”

  赵统持节护羌,镇抚得宜,甚得留居安定汉羌之民心,去年牵招督鲜卑南寇,赵统镇守郡治临泾,胡骑虽众,不能拔城,野无所获。

  而牵招之所以不敢命鲜卑胡骑大规模南寇关中,也是因为不敢把后背暴露给赵统及安定梁氏、窦氏等曾在东汉极其煊赫的安定大豪。杨条行丞相之策伏击鲜卑,赵统邀击溃敌,亦有功焉。

  赵统难得见天子与兄弟一面,此刻却又要离去,难免几分不舍,却终究应得干脆,没多余话语。

  不多时,统属于赵统的几百天策骑军便往西北撤去。

  天策骑军拢共三千六百人,全部由刘禅直辖,丞相代管,下属又由归义侯杨条、驸马都尉杨素、护羌中郎将赵统、天策骁骑中郎将麋威、天策骁骑校黄崇诸将分治。

  刘禅又召杨条上前。

  杨条勒马而至,下马听命。

  一路从五丈原护送到这里,该与这位羌酋联络的感情早已联络了,刘禅便也直言道:

  “牵招率鲜卑来犯,岐山左近便全权交给卿了。”

  杨条脸上没有半分犹疑,只重重抱拳俯首:“必不辱陛下使命!”

  刘禅点点头,继续道:“卿路过长安时,且派人去把刘豹之子刘泽叫到潼关来。再让他去告诉刘豹,就说朕回来了。”

  杨条愣了一愣,不由问道:

  “就说陛下已归?可还有别的话要带到?”

  “就这一句。”刘禅语气平平。

  “让他原话带给刘豹。”

  杨条心头微动,也不再问,只道了一声唯后就打马后撤,率护驾的天策骑军分道而返。

  刘禅往前看了看,打马便往华阴方向继续前行。

  天子御驾将至,得丞相之命至此护驾的宗预、冯虎勒兵于道旁,原地列队恭迎。

  待天子骑军已近,一袭赤色武官袍服,头戴羽武冠的宗预行至天子马前丈许之地。

  恭恭敬敬整了整衣冠,而后两手交叠深深一揖:

  “臣宗预奉丞相之命至此迎驾!

  “陛下以万乘之尊,远涉万里,亲赴戎机,荆州全胜,扬国威于四海,臣等遥闻捷报,无不欢欣鼓舞,感佩涕零!

  “如今陛下凯旋,龙体劳顿。臣等车驾未备,仪仗不周,有失臣子之礼,罪莫大焉,伏请陛下恕罪!”

  待宗预一番真心实意的场面话落罢,身后的破虏将军冯虎及一众将士也齐齐行礼致意。

  刘禅当即翻身下马,一路为刘禅牵马坠镫的魏兴上前接过缰绳。刘禅走过去扶了宗预一把,向宗预道了声辛苦,左右又询问了些有关华阴前线的事,宗预一一作答。

  冯虎站在一旁,看着天子与宗预说话,见天子始终没有对自己示意的意思,一时间抿着嘴不言不语,只是默默跟在后头,原本极尽激动的神色不由黯然了两分。

  刘禅与宗预边走边谈,从宗预负责的华阴前线说到潼关战事,哪座关城先下,哪些将领得力,郝昭死后魏军如何崩溃,诸般种种。

  宗预将战事大略说了一遍,刘禅仔细地听着,尤其关注一些战报上没有写的情报,偶尔点头,偶尔也问上一两句。

  姜维在潼关之战的表现,沿途被刘禅「截获」的战报上写得也并不怎么详细。

  如今经宗预细细道来,实在叫刘禅暗地里生出几分感叹来,这份当机立断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而姜维的用险行奇也让刘禅意外。

  思来想去,姜维从来都是个胆大如斗、不甘籍籍无名的事功之人,一心出人头地、建功立业,彼时射张便可见一斑。

  如今与他同辈的关兴、傅佥跟着自己在江陵屡立战功,他想要早些出头,想要早些证明自己与丞相对他的看重没有走眼,方致如此吧。

  但说到底,夺取瀵井的用奇,是丞相定下的计策,所为不过是夺取五庄关而已。姜维只是在完成丞相既定策略的时候,比常人多看了一步,多走了一步,结果就做成了谁也未曾想到的泼天之功。

  刘禅此番北归,本是自己的好相父让自己回来躺着拿潼关之功的,没曾想潼关被姜维提前通关了!

  时势造英雄,英雄也造时势,曹知道这么个英雄本是魏人,恐怕能恼得脸都绿了吧?

  与宗预就潼关战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到火攻,刘禅忽然想起了一事,驻足侧首:

  “宗卿。

  “牵招率鲜卑南下,高奴那边负责收敛石漆的人可曾调回来了?

  “虽说石漆与猛火油性质不一,需以秘法提炼,但朝廷专门派人长期、大量采挖石漆,终究会引起有心人注意。难保有贼子贩卖消息,此事不可使魏人知之。”

  宗预闻言愣了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之色,却是只能摇头:“石漆采挖之事由司金中郎将负责,臣委实不知此事。”

  刘禅对此事也不甚了解,只道:

  “不论如何,卿且持朕手令,速速派人往高奴去一趟,命他们暂停采挖石漆,莫要出了纰漏。”

  去年牵招率鲜卑胡骑南寇关中,魏军还没有见识过猛火油的威力,如今潼关一战把他们烧得够够的,必然会使得曹、司马懿、杜袭这些人对猛火油之事倍加留心。

  上郡地广人稀,大汉派些人在高奴(延安)秘密挖浅井采油,一口井年产不过万斤,运输时以探矿挖矿作为掩护,寻常不会被注意到。

  但那里距长安太远,挖矿挖到那里,有心人但凡察觉蹊跷告密,一旦那几口浅井被魏军放火焚烧,油井就废了,三五年甚至十几年没法用。

  以现在的采挖技术,都是发现哪里冒油就去哪里挖,起初好几口油井都只产千斤不到,很难挖出像现在这般产量万斤左右的油井。

  一旦被魏军破坏,再挖油井,将来魏骑还会时时袭扰。一旦派大军屯驻,就太不经济了。

  刘禅当即命正作书一封,用印后交给了宗预,宗预领命,转身布置去了。

  刘禅看着宗预离开,这时候才看向护在外围的冯虎,旋即径直走到冯虎身边,解开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抖开披在冯虎肩上。

  冯虎见这位天子行来,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本能地避了一避,待感受到肩背上沉甸甸披了一件衣物,整个人一下愣住,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刘禅也不理会他的呆愣,抬手替他拢襟、整袖,最后系了个结,动作不疾不徐。

  四周围,麋威、赵广、魏兴、法邈这些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惊讶,有的了然,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唯独冯虎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冲上头顶,想起两年前在斜谷大营与这位天子的初见,自己还对这位久居深宫的天子不屑一顾,其后斩曹真,复长安…再到如今…这位天子的气质与他在斜谷口初见时,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竟教他不敢直视了。

  刘禅没有等冯虎开口谢恩,转身便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坐定后,才又低头看向冯虎,振声而言:“虎臣为朕牵马!”

  冯虎微微一愣,仰头看向天子,确定陛下是在跟自己说话,这才赶忙应了句谢陛下隆恩!旋即几步走上前去,从魏兴手中接过缰绳。

  一行人越华阴,往潼关方向缓缓而行。

  冯虎牵着马走在前头,甲胄外头罩着一层玄色大氅,马背上刘禅忽然开口:“潼关艰苦,难为虎臣在这里为朕苦守了一年半。

  “朕已经看了潼关一战的战报,虎臣所部此役斩首获生最多,不愧是被朕看中坐镇潼关的虎将!”

  “微末之功!陛下言重了!”冯虎在前忙答道。

  “真正正面攻坚的,是丞相跟左将军、宗平东、陈征西等重将,臣不过是侧面佯攻牵制而已,之所以斩首获生第一,只是侥幸。”

  魏军溃败之时,他率部在禁沟截杀,斩获确实最丰。但那是丞相的安排,恰好把最肥的肉留给了他,他冯虎又怎敢居功?

  刘禅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换了几个话头。

  问他母亲的病如何了。

  问他妻子小产后身体恢复得怎样。

  问他的长子冯河近来习文练武进步大不大。

  最后又问起青贮之事。

  冯虎一一作答。

  起初还有些拘谨,说到家里的事时语句简短,可慢慢地,发觉天子不是在客套敷衍,而是当真在关心这些跟自己相关的琐碎之事,心头那股紧绷的东西终于渐渐松了下来,答话自然了许多,走着走着,他忽然开口问道:“陛下,傅公全……他可曾随陛下北返?”

  刘禅不由暗自笑了一笑,就在这等着你呢。

  冯虎与傅佥,一个是冯习之子,一个是傅肜之子。两人父亲都是夷陵之战中为国捐躯的英烈,两人又都是英烈之后中,随他出生入死被他亲自拔擢的年轻人。

  五丈原,长安下,同在御前行走的那些日子,两人明里暗里较劲,谁也不肯落在谁后头。

  如今傅佥跟着自己南征北讨,战功赫赫,成了自己的心腹重将,冯虎坐镇潼关一年半时间,此战依旧没什么亮眼战绩,如何甘心?

  大汉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这些年轻人的,他能在潼关顶住司马懿、郝昭一年半,刘禅相信他的能力,不能冷了他的热血。

  “公全随赵车骑、黄镇北收复荆交去了。

  “朕自江陵北返的时候,广信已为车骑将军所夺。公全麾下讨虏校尉柳隐柳休然先登夺城,讨虏将军部立下首功。”

  冯虎不由微微错愕起来。

  他乃是荆州籍贯,对荆交的地形知晓的,广信乃是交州枢纽,广信既已克夺,便意味着广信以西的交州精华之地、八成人口六七十万众已入大汉之手!

  结果又是傅佥的人马先登破城,这叫他如何不羡慕嫉妒?

  刘禅收了笑容,目光落在冯虎那张黝黑了不少的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你我君臣,于斜谷共患难同生死,这份情谊,终究与他人是不一样的,卿之功劳朕永不相忘。”

  冯虎闻言身心俱颤,晓得天子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只是默然不语牵马前走。

第483章 一别六百零八日,日日思君不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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