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汉军直接杀到渑池,这才终于止住了脚步。
其间缴获的甲兵足以武装三校人马,粮草更是不可计数。
又得豪强归义带来两千余众,暂时唯他韩昂马首是瞻。这些私兵部曲的战斗力,可是比那些仓促起义的流民军要强得多。
而现在运送的,已是此战最后一批战获了。
函谷关被他们堆了柴,放了火,推了墙,几乎成了废关。
他与虎步监孟琰说话间,身后又有一队负粮食的布衣赶上来,这些人不是义军,而是俘虏。
前几日捕获的俘虏,按照骠骑将军的军令,挑了些伤残的,直接发给干粮放到渑池那边去了。
剩下几千人分成几批,让他们驮着粮食辎重出了函谷关,与骠骑将军在谷城外会合一处。
剩下的这几百,还在等着处置。
宣义郎每日都去俘虏营里宣讲。
护军刘敏带来的那些宣义郎,只有少部分是蜀中、关中的寒族、豪族子弟,大多则是关中魏军俘虏里感念王师恩德、自愿留下的。
他们操一口河北、河南口音,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对魏军俘虏们讲起了曹魏如何苛待士家,如何凌虐士卒,又讲他们在大汉这边得到了何样的优待。
着重要讲的就是,大汉并没有屠杀、凌虐俘虏的传统。
而根据着俘虏确实能吃上饱饭,确实没有被打杀的现实情况来看,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大大增加,俘虏也确实安定了很多,没有再进行大规模的暴动了。
东方一骑奔来。
正是那唤作飞毛腿的窦必。
窦必策马奔到近前,翻身下来,跑得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稳了喘了两口气道:
“孟虎步!
“擒虎兄!
“骠骑将军有令!
“再将一些老弱伤残的魏军俘虏,发些粮食,释放到南山!”
“好。”主事的孟琰点点头。
“这次挑多少人?”韩昂问。
窦必道:“骠骑将军没说具体数目,只道挑些老弱伤残的,让他们上山就成。”
孟琰点头道:“明白了,你且回去复命,说我们这就办。”
窦必抱拳,翻身上马,又一溜烟往东边去了。
韩昂转头看向孟琰:“孟虎步,这事你来办还是我来办?”
孟琰道:
“你来吧,我去清点甲仗。”
韩昂点点头,拨马往俘虏营那边去了。
俘虏营扎在谷城下边的一片平地上,周围挖了一圈浅沟,插了几根木桩,算是营界。
策马进营,翻身下马,韩昂朝一个宣义郎招招手。
那宣义郎小跑过来,躬身道:
“韩校尉。”
韩昂肃容道:“骠骑将军有令,挑一批老弱伤残的,发二日干粮,放他们上南山。。”
那宣义郎马上会意:“明白!”
不多时,二十来个宣义郎将一些老弱伤残的俘虏召集起来。
“都听着!”
“我大汉王师,仁义之师!”
“尔等都是被曹魏逼着当兵的,非尔等所愿也!
“骠骑将军有令,发给干粮,放你们走!”
一时间,俘虏营里三百来号俘虏全部骚动起来。
“当真……当真放我们走?”
“当真!”
“发二日干粮,现在就走!”
“往南山上去,那边有魏军,你们都去投奔他们!”
…
南山。
桓峻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山下看了很久。
山下那条官道上,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
几百号人,三五成群,往南山这边来了,稀稀拉拉的,不像是汉军攻山的样子。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那些人…好像是朝咱们这边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群人又走近了些,才终于能看清了,绝不是汉军,而是一群穿着魏军衣衫的人。
“是…是咱们的人?”
他亲兵惊讶了起来。
桓峻眉头皱得更紧了。
“将军,要不要派几个人下去看看?”亲兵问。
桓峻沉默片刻,点点头。
亲兵招呼了几个人,顺着山坡往下走。
过了一刻钟左右的工夫,那几个下山的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俘虏。
“将军!”一个亲兵跑上前来,脸色古怪得很,“当真是咱们大魏王师被俘的!还有咱本部的,汉军…汉军把他们都放了!”
桓峻一下子愣了又愣。
第431章 耀武扬威,生而擒之
河南。
洛阳西翼最后一道屏障。
假若连此城也被攻破,那么汉军便当真能长驱入洛,横行无忌了,只是魏延此刻并无强攻河南之意,只遣孟琰、狐晋各督一千汉军精锐,并两千义军至河南城外耀武扬威。
左翼的是孟琰麾下虎步军,甲胄齐整,矛槊如林,行军无鼓自齐,军容雄壮,比起右翼魏延本部的百战精锐也差不了几分。
唯独魏延麾下百战精锐,那股子久历杀场磨炼出来的汹汹杀气,明显要超过孟琰本部许多,乃至几乎要如实质一般,从这群骄兵悍卒张扬霸道的眼神与一举一动中外溢出来。
而这四千汉军前头,还押着一千余名蒯乡道一役捕获的魏军俘虏,倒也不像是被押解,至少他们眼中,并无那些被逼着强攻城池的俘虏那般的挣扎痛苦之色。
经过几日宣教,他们都已晓得了自己或将被放归河南,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只是没想到汉军竟然当真发予口粮、冬衣,乃至退还一些他们的私人物品。
汉军军阵在河南城外停下。
起初城头的魏军守卒不明所以,有人以为汉军准备攻城,有人猜到了阵前的人是俘虏,以为汉军准备在城下杀俘虏筑京观,以此来震慑河南城中的守军。
结果没想到,汉军既不攻城,也不杀俘,而是直接放任那些俘虏向河南城走来。
俘虏们三三两两往前走,有人脚步有些迟疑,回头望了一眼汉军阵地方向,见那边确实没有动作,这才继续往前走。
有人走得快些,已经逃出汉军阵前三四十步了。
城外设着几道防线,土壁、壕沟、鹿角…面面俱到,单城北门下就有两座营寨一千多守卒,此刻正持械守在防线后。
最外围的守将见有人靠近,立刻警觉起来,近百个弓弩手呼啦啦涌到鹿角后面,张弓搭箭,为首那个军官厉声大喝:
“站住!”
“再往前走就放箭了!”
俘虏们愣了一下。
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却还在继续往前走。
“我叫你站住!”那负责城下营寨的司马自个儿把弓拉满,箭尖直指最前面那人。
那人却不躲不闪,反倒举起双手往前又走了两步,神色复杂地对着那举箭的司马高呼起来:
“是我啊!兄弟!是我!”
司马吴雄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手中弩机慢慢放低了些,紧接着面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王司马?!”
“是我!是我!”那姓王的司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跑到鹿角前才停下,气喘吁吁,脸上一时仍不知该作何表情。
周围认识这王司马的守卒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司马……”
“你不是在蒯乡道……”
“我没死,只是被俘了!被汉军俘了!”
“汉军?”司马吴雄皱眉不已,紧接着高声大骂。
“你这厮!”
“莫不是已被蜀寇策反了?!”
又有十几个俘虏往鹿角跑过来。
“不要动!”
“再敢动半步,就放箭了!”
这叫作吴雄的司马高声大叫。
而类似的一幕幕,同时发生在这近乎一里长的防线前后,城下的魏军显然不知到底该如何处置这群被放归的俘虏。
也有守军确实放了箭,有几个被放归的俘虏中箭倒下,一时间教得他们身后的部分俘虏茫然无措,不敢再动半步。
却也有部分俘虏愤怒了起来。
“尔等这是作甚?!”
“快放我等回城!”
那被司马吴雄射了一弩的王姓司马,捂着几乎被射得通透的大腿,艰难地站了起来,目眦尽裂:
“我为大魏阵前杀敌!不幸被俘,蜀军如何利诱,我都未曾投了蜀,便是欲继续为大魏杀敌!
“尔等竟不辨敌友,倒先射杀自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