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21节

  秦武王之夺宜阳,与大将甘茂相会于息壤。

  甘茂于秦王言:

  『宜阳虽名为县,其实一郡。』

  『攻伐宜阳,山高路远,必旷日持久。倘臣率军攻宜阳久攻不克,朝中大臣必然诋毁于臣,而大王也必然对我生疑。』

  武王承诺:

  『寡人不听他人之言,用君为将,誓取宜阳!为表寡人之心,寡人与你盟誓。』

  于是君臣二人歃血为盟,藏誓书于息壤。

  结果宜阳果然久攻不克,而甘茂果然为人所污,秦武王果然疑心,最后甘茂来书,上有『息壤』二字,武王感之。

  回信:『息壤在彼』。

  最后,宜阳为甘茂所夺,秦遂有吞并六国之势。

  如今司马懿以『息壤在彼』上表天子,既是让天子小心韩卢道,提防程喜这个心腹小人,也是让天子想一想当初让自己坐镇潼关的初心。

  司马懿继续道:

  “第二,对辟恶山叛军,改剿为抚,以分化招降为主。

  “可暗中购求欲反正归顺者,让他们接触叛军内部不同山头,许以官职、钱粮,离间韩昂、陈霸等人,若能使其内讧,或部分归降,则叛军不攻自溃。”

  “记下了!”司马望重重点头。

  “第三,速调邺城部分驻军南下,增强洛阳及八关防御,尤其是西南方向的陆浑、伊阙、大谷、辕这四关,严防小股蜀贼、叛军渗透。

  “但洛阳中军不可轻动,以免慌乱,示敌以弱。”

  司马懿停顿片刻,待司马望再次表示记下,才又继续道:

  “第四,潼关方向…”司马懿却是看向了司马昭。

  “子上,你持我令箭,速率三千精锐连夜沿河东下,自风凌渡返回潼关,增援守军。

  “告知郝昭,严密戒备,尤其是黄河沿岸,谨防蜀军以水师或小股部队绕行、潜袭关后。

  “多派斥候,广布眼线,凡有可疑人事,立来报我。”

  “唯!”司马昭肃容正色。

  “第五。”司马懿最后看向舆图上的临晋。

  “临晋城防坚固,城内守贼意志不弱,强攻伤亡必大。

  “我本意亦是围而不攻,牵制诸葛亮主力而已。

  “今东线有变,更需稳住此处。

  “自明日起,围城兵马减灶,示敌以弱,每日佯攻次数减少,然阵势不减,作久围疲敌之态。

  “料诸葛亮得知潼关增兵、东线有备后,必会加快动作。

  “以静制动,看他如何出招。”

  司马望、司马昭兄弟二人双双领命,片刻后,司马昭却又忍不住问:

  “大人…若诸葛亮真派一支偏师东出商雒,攻打卢氏,接应叛军,又当如何?

  “卢氏若失,韩卢道通……”

  司马懿正色摇头:

  “我知王基、王肃久矣,卢氏城坚兵足,有此二人镇守,可无忧矣。

  “且彼处粮道艰难,蜀军若真分兵来攻,必是偏师,兵力绝不太多。

  “此城守上数月,当无问题。

  “届时,我潼关主力未动,洛阳援军可发。

  “蜀军孤军深入,后勤漫长,不足为惧。

  “诸葛亮若当真行此险棋,便命王凌统精兵三千携数日粮草,直扑卢氏蜀贼后侧。

  “如此一来,反倒是给了我大魏前后夹击、重创其偏师之机。”

  司马懿吩咐已罢,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还有什么疏漏之处,最后行至帐边,掀开厚帘一角,望向外头沉沉夜色与临晋的依稀火光。

  “当年关羽兵锋最盛时,河南响应者数有十万。

  “然其败后,侯音、孙狼之辈,不过顷刻覆灭。

  “内叛之患,根在外寇。

  “外寇强,则内叛嚣。

  “外寇挫,则内叛息。

  “安内,必先攘外。

  “如今荆州、关中两线,我大魏与蜀寇吴贼勾心斗角。

  “诸葛亮、陆逊、刘禅,皆非易与之辈,凶险非常。

  “然我大魏终究疆域辽阔,根基深厚,只要朝野同心,将士用命,步步为营,不露破绽,彼等奇谋险招终如雪遇赤阳,弭于无形。”

  他放下帘子,转身:

  “至于程喜之流,跳梁小丑,坏不了大局。

  “关键还在潼关,在临晋,在江陵。

  “传令下去,依计行事。

  “传令将士,稳守营寨,谨防临晋蜀军夜袭。

  “待江陵战局分明,这盘棋才算到了中盘。”

  司马望与司马昭肃然领命,各自匆匆出帐安排。

第362章 军势者,一日三变!

  太华。

  断壁如削。

  当远远能望见华山白崖断壁时,便进入了华阴县境。

  此地已是战区。

  每隔五里便有一座烽燧,总有羌骑巡视,汉卒戍守。

  巳时三刻,大军自西东来。

  前导是两百汉羌虎骑精锐,皆玄甲红缨,又有百余骑沿着曲折盘旋的渭水游弋在大部队左翼,时刻提防有无来自临晋方向的曹魏轻骑。

  中有一辆四驾安车,青盖皂帷,导从武士高举一杆旄尾旌节,毫无疑问,在关中能用如此仪仗者,唯大汉丞相一人而已。

  天水姜伯约勒马随行在侧,目光掠过道旁雪地几处异常的痕迹,叫来此段哨岗的巡骑,才知那是前夜巡骑与魏军游哨交锋留下的痕迹,如今已被新雪覆盖大半,只剩些暗红旧雪隐隐能察。

  这就是前哨战了。

  斥候是军队的耳目,却并非只是耳目,他们还是一军尖刀,负责在最前面剜掉敌军耳目。

  除非愿意耳聋目盲,放弃战场的主动权,否则双方哨骑一旦相遇,厮杀便在须臾间展开,一直杀到双方对各自的探视半径满意为止,这就是前哨战的血腥残酷了。

  而魏军虽在临晋,前哨斥候却已探到了渭水以南,华阴以西,足可见司马懿谨慎与侵略。

  姜维勒马至渭水,仔细判断几十里渭曲几十里枯槁芦苇荡,有没有可能藏着魏军伏兵。

  自从进入华阴县境,渭水便呈九曲十八弯之势,河道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芦苇荡一大片一大片看不到尽头,如今冬日,水浅地干,这芦苇荡最是适合伏击。

  不过华阴是平东将军宗预防区,他素来谨慎持重,想来不会给司马懿在此伏兵的机会。

  姜维沿渭水走了数里,又勒马回到了丞相车驾之侧,目不转睛,直视前方。

  “伯约。”车帘掀开一角,丞相声音传出。

  姜维立刻策马靠近:“丞相。”

  “距华阴还有多远?”

  “回丞相,已不足十里。方才探马来报,平东将军宗预、破虏将军冯虎俱在洛水十里亭。”

  所谓洛水十里亭,便是洛水入渭水的河口了。

  自此地去临晋不过三十里上下,宗预、冯虎二将亲自坐镇在此,与临晋成掎角之势。

  既防止司马懿强攻临晋,又防止司马懿大军南下华阴。姜维刚才看到的前哨战战地距彼处十余里,便是魏军斥候自别处偷渡渭水,结果被汉军巡逻将士发现了。

  丞相听到宗预在十里亭,便嗯了一声,车帘未放,“既如此,便不去华阴,直接去十里亭。”

  姜维领命,吩咐下去。

  不片刻又回到了车驾前。

  “伯约,上车来。”

  “有些事与你路上说。”

  姜维微微一怔,旋即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

  丞相伸出手来,以手相挽,把姜维拉上了安车。

  车内炭盆温着,丞相端坐,一身深衣常服,外罩灰色大氅,手中握一卷竹简,却未展开。

  姜维在侧坐下,姿态恭敬拘谨。

  自下陇山以来,他跟随天子数月,之后便一直跟随丞相,已近一年。

  再怎么蠢钝也能感觉出来,丞相对他深有栽培之意。

  他素有立功之心,今得天子、丞相看重亲近,何其可贵?是以有匡扶汉室之志,不敢有片刻懈怠,更不敢恃宠而骄。

  丞相斩马谡,历历在目。

  “据闻,司马懿近日临晋之围有些松动。”丞相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车窗外掠过的雪景。

  “有一军约五六千人马,数日前已连夜沿河东下,又自风凌渡南返潼关去了。你观司马懿此番用兵,意在何处?”

  姜维没有立刻回答,约莫思索十余息工夫,他才看向丞相:

  “维以为,司马懿此举,盖因见丞相已统大军出长安,近华阴,牵制关中大军、使我关中军不得南下的目的已然达成。此知难而退,亦是以退为进。”

  “哦?”丞相闪过一丝兴味。

  “何为知难而退?

  “何为以退为进?

  “伯约且与我细细道来。”

  姜维直身跽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上庸一役,孟达据金城千里,拥兵万众,人皆谓其不可摧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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