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48节

  没发现对岸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于是终于随东中郎将蒋济、散骑常侍陈泰所领百余骑离开坞。

  沿着渭水驰道东行。

  时不时能看到几具已经泡得肿胀的浮尸搁浅在渭水畔。

  偶有寒鸦啄食。

  战马不快不慢东驰。

  “陛下,咱们得快些了,前面十里就是武功了。”蒋济时不时看向渭水南岸平原,虽然什么也没有,但心中莫名慌张。

  能不慌张?

  堂堂大魏天子,就带了百余骑在前线行走,任谁都要毛骨悚然。

  但谁能想到呢?

  前线原来明明在斜谷口,还有大将军曹真几万人马遮蔽,又有一条渭水在前,坞可以说安全得很。

  结果现在坞成前线了。

  突然,曹把马停了下来。

  “陛下,怎么了?”蒋济心急如焚,刚刚才让你快点,你怎么还不走了?

  曹若有所思,片刻后叫来中书令:“孙资!”

  孙资闻声心领神会,迅速翻身下马后又迅速掏出笔墨绢帛。

  “诏命张郭淮,告诉他们朕已东归雒阳调兵遣将,命他们不论如何都不许下拢山。

  “就是关中丢了也与他们无干!

  “他们的任务,就是给朕保住陇右!”

  中书令孙资早已将绢帛靠在战马身上,脑中迅速将天子口语转译成严谨的文字,手上奋笔疾书,不过须臾便毕,最后递给曹过目。

  曹首肯:“命送信之人不要走沿途邮驿。”

  坞成为前线,邮驿也不安全了。

  孙资迅速将帛书盖章封装,递给一骑,命其从小路送往陇右。

  曹继续打马东走。

  事实上,半夜醒来得知蜀寇重新夺得两处营寨与粮草后,他便已经给张、郭淮连夜去了一诏。

  但那封诏书只告知二人,大将军曹真兵败身殒,命二人无论如何都不许下陇山,却是没说他已经离开长安东归雒阳。

  如今蜀寇有粮草为继,举大兵出斜谷已成必然。

  若是再隔绝交通,张郭淮就很难再收到长安的消息。

  到时候,二人不知关中虚实,就算先前有诏,也有不小的可能会下陇山赴长安来救驾。

  东行数里。

  前面就是武功。

  突然有一骑惊恐高呼。

  “陛下!不好!”

  众人闻声一愣。

  顺着其人视线望去,尽皆毛骨悚然。

  却见秦岭山脚,几乎在他们视线的尽头,不知数十还是数百骑正与他们几乎平行,却以比他们更快的速度往长安方向疾驰。

  “不好,蜀寇在想前面把我们截住,陛下快跑!”蒋济见状已是惊慌失措。

  曹整个人汗毛乍立。

  片刻后却是打马东逃!

第46章 神经病

  曹惊慌失措。

  百余骑奔逸绝尘。

  此处距离武功桥仍十里有余。

  然而非但是与他们近乎平行那近百蜀骑在往武功桥狂奔。

  更有三四十蜀骑,此刻竟已出现在他们东南方向,比他们离那座武功桥还要近!

  “陛下快!老臣昨夜已命人请陈司空速派三五百骑来迎!只要过了武功桥就安全了!”

  东中郎将蒋济一边纵马飞驰,一边高声大吼。

  心中却已对这位大魏天子生出许多不能为外人道的怨怼来。

  昨夜叫你走你不走,现在果然夜长梦多了吧?!

  刚才叫你快点你不快,现在果然出事了吧?!

  要不是我多生两个心眼,怕不是真要跟你交代在此处!

  惊怒交加的曹听到蒋济的话迅速往东南方向看去。

  只见武功桥此刻就在前方八九里外,可东南方向跑得最快的三四十蜀骑距武功桥却是更近!

  再扭头往正南望去,方才还与他们几乎齐头并进的近百蜀骑,此刻竟也已超越了被他撂在身后小半里的百余甲骑。

  “蜀寇穿的轻甲!”曹惊怒交加。

  “老臣看出来了!”蒋济也已是心惊胆战。

  好在他与曹、孙资、刘放、陈泰等人尽皆无甲,又都清瘦,一路马力保存又是完好。

  此刻纵马狂奔起来,速度赫然比魏蜀双方甲骑都要快。

  疾驰三四里后,他们几人终于超越了本来在他们前面的三四十蜀骑,武功桥就在前方四五里。

  然而就在蒋济心中庆幸之时,那位大魏司空之子,散骑常侍陈泰却是突然放慢了奔驰速度。

  “玄伯你做什么?!”马背上的蒋济回过头来,大惊失色。

  那位陈玄伯没有理会蒋济,不过十几息功夫,被撂在他身后的部分甲骑了上来。

  他一边前驰,一边嘴里又不知怒吼了一些什么。

  片刻后,开始有数十甲骑丢了干粮水袋,甩了甲胄,脸上原本茫然无措的神色,慢慢变成了视死如归的慷慨激昂。

  在陈玄伯一马当先的带领下,三十余无甲魏骑往武功桥狂奔而去。

  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

  …

  “子龙将军,似乎有魏寇弃甲来拦!”渭南驰道,刘禅俯低身子,纵马如风。

  “陛下!那一马当先的黑衣之人必是伪帝无疑!”

  赵云哪里管什么魏寇来拦,擒拿伪帝的机会就在眼前,纵他年迈也止不住此刻的血脉喷张。

  刘禅往渭北望去。

  他早就注意到了渭北跑得最快的黑衣魏人,似乎是极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在发挥作用,他甚至有种想把身上甲胄也脱下来的冲动。

  但这种冲动很快被他压下。

  他此来只是为了见证。

  真不管不顾置自己入险地,既让赵云等人放不开手脚,也剥夺了自己继续呆在前线的机会。

  很快,武功桥就在眼前。

  赵云、关兴二人率三十余甲骑打马上桥。

  刘禅与赵广却是直接越过此桥,继续沿着渭南驰道向东疾驰。

  那位被认为是曹的黑衣魏人与另外几名华服之人更早越了桥,此刻在刘禅左前方纵马奔驰。

  而刘禅身后那座桥的北口,已经有三十余名无甲魏骑将各自战马横在并不宽阔的桥面上,并以此为掩护,架起了马弓。

  桥的西面,仍有近百魏国甲骑距武功桥将近二三里距离。

  桥的南面,近百大汉甲骑也已距桥不过四五里。

  不去管桥上战马如何飞快,也不去管双方弓矢如何弦惊。

  纵马疾驰的刘禅,只顾将目光死死钉住渭水北岸那个同样纵马狂奔的黑衣魏人。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连续不断的战马嘶鸣与哀戾。

  又过了片刻,当他抽空扭头朝身后望去,却惊觉赵云与关兴业已率着二十余甲骑踏上了渭北驰道。

  一边朝他们前方已逃了二三里的黑衣人狂追不舍,一边朝他们身后追来的魏国甲骑左右开弓。

  每发一矢,辄倒一骑。

  当此之时,赵统近百汉骑上桥。

  过不多时,又下桥。

  于是场面变成了黑衣与华服魏人在前面逃,赵云与关兴二十余骑在中间追,近百魏骑紧随其后,而最后近百汉骑又紧缀不舍。

  紧追赵云、关兴身后的魏骑时不时倒下。

  紧追近百魏骑的近百汉骑又时不时倒下。

  一直在渭水南岸驰道狂奔的刘禅见此战况已是不由大捏把汗,只觉得心惊胆战。

  须知,他起初只道此行或许有机会擒住曹,却不是非擒不可。

  方才见那黑衣魏人率先越桥,又有三十余无甲魏骑阻于桥上,他就已经觉得此行大概要到此为止了。

  却真真是完全没想到赵云、关兴二十余骑在杀下桥后仍奋命狂追。

  风驰电掣。

  你追我逃。

  东奔十余里。

  赵云、关兴身边还剩二十余骑。

  他们身后,魏骑还余四五十。

  魏骑身后,汉骑又余五六十。

  并非全部战死负伤,而是追逐逃亡过程中,不少汉骑随魏骑之后相继奔离驰道。

  “辟疆,子龙将军与安国怎么还在追?!”到了此刻,刘禅已经是满脑的不解。

  渭水北岸那个被认为是曹的黑衣魏人,此时已距赵云、关兴追兵四五里远。

  而二人与所率部曲胯下战马的速度却已肉眼可见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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