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江南大营,连绵的营帐已然立起。
刁斗声声,巡营的士卒脚步声沉重又富有规律。
伙夫埋锅造饭的炊烟袅袅升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粟米混着咸菜、豆豉的香气。
一处较为宽敞、显然是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几百名汉军将士围坐成数圈。
他们刚刚渡到江南,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然。
因为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士子。
这士子名唤杜迁,长沙人士,其家族在荆州沦陷时仓皇西逃入蜀,与吴人有破家之仇。
因通晓文墨,略知兵事,又怀着对吴地的深切痛恨,经丞相府考评选拔,成了大汉军中最近新设的“宣义郎”。
此刻,他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色袍服,与周围顶盔贯甲的军汉们格格不入。
手中则紧紧攥着一卷最新送达的《大汉军闻》,神情有些紧张。
“诸位……诸位将军、弟兄。”
杜迁开口,他的官话带着明显的荆南口音。
虽不像关中雅音那般拗口,但也与蜀中通行的语调略有差异。
“今日……今日的《军闻》增刊到了,卑职……卑职奉命,为诸位宣讲。”
在一群厮杀汉面前,这个斯文的士人有些发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洪亮、更坚定些。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
这种场面,对于这些大多行伍出身、习惯了听上官直接下令的军官们来说,仍有些新奇和不自在。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有人抱臂观望,有人低头搓着手指上的老茧。
也有人像魏起一样,微微前倾身体,显露出倾听的姿态。
杜迁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展开了手中的纸卷:
“此番增刊,首要所言,便是陛下与中枢决意!
“陛下有言,东征之役,绝非一时复仇之意气!
“实乃…实乃国运已至,实乃上天授意!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孙权僭位称帝,上天厌之!
“陛下奉天承运,要对孙权鼠辈施行天罚!
“潘已败,陛下亲至!
“再过几日,巫县便将重新成为我大汉疆土!
“而此战过后,大汉兵锋将直指秭归、夷陵、江陵!
“……”
随着话越说越多,他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长沙口音反而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力度:
“或许有弟兄觉得,我们在蜀中过得尚可。
“何必劳师远征,冒此大险?
“但……但请诸位想一想!
“荆州之恨,如何能忘?!
“夷陵之耻,岂能不雪?!”
“我大汉将士之血,岂能白流?!”
其人越发慷慨激昂的话语,勾起了在场荆州籍军官的仇恨回忆,不少人脸色沉郁下去。
杜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继续朗声出言:
“且那孙权鼠辈,刻薄寡恩,绝非仁人!
“他们在荆州横征暴敛,徭役远胜往日,动辄鞭挞士民,视我旧日同胞如猪狗!
“强征我荆州子弟入伍,驱使他们为吴人前驱!
“又强纳我荆州女子为军妇!供吴人行淫取乐!
“此等行径,简直是猪狗不如,人神共愤!”
“他娘的!”队列中,一名粗豪的都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拳头砸在身旁的土地上。
这话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窃窃私语声变成了清晰的怒骂。
杜迁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开始阐述此战之利。
紧接着,又从屏风后,拉出来几名来自荆州的吴军俘虏,让他们用熟悉的荆州口音现身说法。
哭诉孙权入主荆州后对荆州父老所作所为是何等凶残,麾下诸将对军中将士又是何等苛刻凶暴。
“杀吴狗!”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嘶声喊了一句,随即应和之声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开来。
“复荆州!”
“必胜!”
“必胜!
魏起见状,亦是猛地抽出腰间宿铁刀,斜指江东,厉声大喝:
“鹰扬府!且随我取吴狗首级,换田宅功名!”
“杀!”府兵们轰然响应,声震四野。
其他各营士卒也受其感染,纷纷举兵呐喊,一时间,江畔杀声冲天。
原本因即将大战而生的紧张压抑气氛,霎时被这股同仇敌忾、誓死求胜的战意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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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要走的时候,忽然瞥见一枚没有任何设计感可言的币,再仔细看一眼,上面写了八个字。
『葛公在时,亦不觉异。』
『自公没后,不见其比。』
一下没忍住就买了。
里面的纪念品绝大多数都是Q版的,偏欢乐轻松向,要是有下面这个白帝托孤就好了。



第261章 八牛之弩,胆战心惊
巫县。
大江南北两岸。
横江铁索两头,两座坚关。
吴军将卒如临大敌,夜不敢寐。
而另一边。
在前部督傅佥率步军于江北巫县城外建营设垒已毕后,江北的汉军步卒便接到了大督陈到的将令,紧锣密鼓地打造攻城器械。
与此同时,赵广、郑璞、王冲、张固、雷布诸将所统另外几营步卒,则从滟关渡江到南岸,顺着山道来到了铁索南关前,做着与北岸汉军将士一样的动作。
作为携胜势进攻的一方,汉军无疑拥有了此战的主动权。
究竟北岸的汉军是主攻,还是南岸的汉军是主攻,又或没有助攻,全是主攻,潘、孙韶等吴军将领,此刻无从得知。
正如滟关前,吴人以为深涧关前由傅佥统领的汉军是疑兵,滟关前的汉军才是主力,而实际上,作为疑兵的滟关汉军,反而先傅佥诸军一步赢下了战役。
于是乎,在汉军再次做出两线作战的姿态后,潘、孙韶、孙俊、傅义等吴人将领,就到底由谁、又该分多少兵力去控扼江南那座铁索关,发生了不小的分歧。
正月十八。
江雾初散。
大江南岸,汉军营寨早已苏醒,人声鼎沸。
虎贲中郎将关兴扶剑立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赵广并立其侧、郑璞、王冲、岑述诸将则分立左右,俱凝神注目于山下平整的营地。
数千将士与工匠、民夫正分工协作,打造各类攻城器械,好一派如火如荼景象。
就在此时。
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自辕门方向由远及近涌动而来。
“看!是陛下的金吾纛!”一名眼尖的巡卒突然指向辕门,失声惊呼。
闻声之人动作俱为之一滞,紧接着纷纷举目望去。
只见辕门方向,一杆无比威严的大纛正缓缓移来。
纛杆高耸,顶端一头纯金铸就的瑞兽昂首向天,瑞兽之下,一束足有丈余的牦尾垂落,洁白胜雪,随风而扬,纛尾的小小金铃,发出清越肃穆的叮咚声,与天子的仪仗鼓吹相得益彰。
这面独一无二、象征着大汉天子威权的金吾纛,以及在金吾纛前开路的天子仪仗鼓吹出现,毫无疑问意味着一件事。
刹那间,辕门附近汉军鼎沸。
“是陛下龙纛!”
“陛下!”
“陛下又来了!”
“万胜!陛下万胜!”
自天子亲征以来,未逢一败。
而前番在滟关前,天子升龙纛临关掠阵,大获全胜,之后又升纛亲抚三军。
凡此种种,赫然让大江沿线没有经历过天子亲征的汉军将士,对天子及象征天子威权的金吾纛,生出某种难以言喻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