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14节

  “今一则渡河迁延,二则魏军弃甲曳兵而走!

  “我辈披坚负刃,脚力已逊魏军数筹,正该轻军舍粮,弃兜鍪,卷甲长驱!

  “将士以皮甲一领,戈矛一杆,足能杀得魏人魂飞胆碎!

  “奈何此时犹豫,反生顾盼?!

  “倘若纵走曹休,岂不寒至尊之心,丧三军之胆?!

  “当年赤壁纵曹操,夷陵纵刘备,遂成今日吴、魏、蜀鼎足三分之势!

  “至尊一悔赤壁之不追!次悔夷陵之不蹑!

  “今云梦既捷,若复使曹休逃走,至尊此恨何由得释?!

  “统一天下之机,如电光石火,稍纵即逝,谁能预卜?!

  “正如谁也料不到曹真、张竟折于蜀主刘禅之手!

  “今岁已来,嘉瑞频现于吴,太史百僚观星望气,皆道运数在吴,不在汉魏。

  “若我等畏首畏尾,坐失良机,岂不正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到那时,你我皆为大吴之罪人矣!

  “徐安东,至尊推赤心于将军腹中,肺腑相托,徐安东重任在肩,岂可辜负信重?!”

  被贺达如此一番分析喝骂,刚刚才下定决心要谨慎行事的徐盛,脸上慢慢浮现出犹豫之色。

  丁奉却是直视贺达,沉着出言:

  “贺将军,曹休庸将耳。

  “今我大吴既破之,纵之北还,于大吴或反为利。

  “如若不然,使贾逵、满宠、臧霸、王凌等辈得授东南之任,于我大吴岂非更为不善?不若纵之。”

  “承渊休得妄言!”徐盛赶忙阻止丁奉胡乱说话。

  追杀曹休是至尊做的决定,不是丁奉一个偏将能够置喙的,他们这些为将者能做的,应做的,就是坚定不移地执行至尊之令而已。

  眼下他命大军稍事休息,又遣将士四散搜查,也不过是在执行至尊之命上走了几步弯路,莫使大吴将士踏入曹魏埋伏圈里罢了。

  但最终的目的肯定是不变的,至尊之令,也依旧不是他们这些外将该去置喙的。

  军令未出,可以商量。

  军令既下,便当坚决执行。

  徐盛安抚了一番丁奉、贺达、及贺达带过来的将校。

  一边命他们继续安排人手,接应南岸的将士北渡,一边派先遣部队继续北追,但是要小心行事。

  与此同时,又散出更多的哨探,查探周遭有无异常。

  一个时辰过去。

  他带来的将士除死伤数百人外,八成都来到了汉水北岸。

  散出去的哨探也因此越来越多。

  又半个时辰。

  突然有数名哨探回禀。

  北方十余里外,有一险要隘口已被魏军溃卒夺占。

  曹魏旗帜漫山遍野,看规模怕是万人不止。

  这些魏军以鹿角、大木、尖竹布于隘口前,设关守险,大有要死守此关之意。

  “曹休自云梦泽至此一路溃逃,没有时间建关设卡,能在此设关据险而守,想来必是贾逵及麾下豫州军无疑了。”丁奉道。

  贺达皱眉:

  “贾逵又如何?军者,势也!魏军溃败之势已成,凭贾逵一军,已无力回天!”

  然而过不多时,又有哨骑回禀。

  “安东将军,魏军隘口西北十里之外一处山坳,似有魏军数千人隐伏于彼处!”

  徐盛、丁奉眉头不展。

  “果然有埋伏?”贺达先是一疑,而后又是轻蔑一笑。

  “呵呵,埋伏既已为我等察觉,又如何还谈得上埋伏?雕虫小技而已!”

  徐盛摇头:

  “不论是否埋伏,贾逵所统豫州军养精蓄锐数日。

  “而我等追击曹休数十里,眼下已是强弩之末。

  “先暂缓追击,将此间之事回禀至尊与大都督吧。”

  …

  吴营西北二十余里外。

  夜色如墨,似空无一物。

  俄顷,覆月之乌云渐移。

  皎白的月光倏然泻地。

  只见狭道中央,忽显百骑。

  月光似水,轻笼众骑。

  树影斑驳,随风微晃。

  有人以豆食马。

  有人解囊饮马。

  人马俱披坚执锐。

  雄纠纠,气昂昂,蓄势待发。

  每匹战马之侧,各悬一具战鼓。

  每匹战马背后,各负一头山羊。

  山羊之口,俱被紧缚,寂然无声。

  不知是饿极还是痛极,其蹄纷乱四击。

  “出发。”典满一声令下。

  百骑徐徐展蹄,小步轻驰东南,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凌晨。

  天将亮未亮。

  吴军前锋营里,篝火将熄未熄。

  巡夜士卒抱着长戟弓弩,倚着辕门打盹。

  “咚咚!”

  “咚咚咚咚!”

  忽然,战鼓骤起。

  吴人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这混乱的战鼓之声,似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同时擂下,震得地面都为之发颤。

  “不好,敌袭!”

  不知是谁先撕破了嗓子。

  而随着这一声大吼,连成一片的数座吴军营盘瞬间炸开了锅。

  “敌袭!敌袭!”

  “完了,魏军来了!”

  最北面的守夜之将心中大乱,冲出营外一看。

  微微晨光与隐隐火光之中,只见魏军骑兵黑甲黑马,如风卷残云,直撞垒门。

  当先一将威武雄壮,胯下一匹高头大马,手中长刀挥舞,直向辕门飞奔而来。

  “杀!!!”典满大吼一声。

  “杀!”其人所统百骑亦是喊杀声震天。

  未几,典满一马当先,直接越过辕门冲入吴军营垒,以刀背为锤,左劈右砸,所到之处,吴卒倒跌而亡。

  一时间。

  杂沓鼓声、踉跄脚步、狂吼杀喊、马蹄擂地、战马嘶鸣、哭号求告,诸声并作。

  如潮奔涌,一股脑全部灌入吴人乱军之耳。

  吴营之中,顿成沸乱之鼎。

  披寒甲,挺长槊,跨黑马的魏军骁骑恍若一尊尊杀神,在吴营内左冲右突,连连穿插。

  一个横扫。

  又一个冲撞。

  一簇簇血花挟碎肉迸溅,腥风渐浓,当先一座吴军大营,迅速被血腥之气弥漫。

  “咚咚咚咚咚。”

  大营四周,鼓声密若骤雨,自四方八面传来,直透此座军帐。

  其声虽然杂碎无章,听不出到底在传达什么军令,然正因此,愈使吴人无从揣度。

  但就是如此,更让人心中慌乱。

  敌军究竟意欲何为?

  又究竟有多少伏军埋伏在了营寨周围?

  仿佛整座大寨,此刻已被敌军重重围裹,水泄不通。

  吴军上下将卒,敌我莫辨,开始自相践踏,又或拔刀互斫。

  营内徐盛本眯眼小憩,闻鼓猛地跳起,赤足提剑冲出帐外。

  丁奉亦从另一方向奔来,二人恰在辕门口撞个满怀。

  “君侯不好!”丁奉急道,“要营啸了!”

  “莫慌!”徐盛马上想到了此间关键。

  “传令各军,魏人犯营者已被诛除!

  “敢有亮灯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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