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1节

  借着高速冲击的加持,二十余名蜀骑成功将他们面前的虎豹骑捅个贯穿,同时自己也因反作用力携着对方的骑枪倒飞立毙。

  没有被蜀骑撞上的虎豹骑虽然受到惊吓,却并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在战场上提速绕圈,并试图衔尾去追已经开始减速的蜀骑。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骑兵与骑兵的对抗,作战方式大多是想尽办法提速去抢占对方的左手侧。

  在一轮面对面的对冲之后,谁能更快地提速转向,谁能更快地绕到对方身后,成功抢占其左手侧,那么谁就具有更大的优势。

  右手持兵刃往左打,是使不出多大气力的。

  而蜀骑经过刚才这波冲锋,已经消耗了太多马力,只要他们虎豹骑把速度拉起来,那么或许就能靠速度优势抵消人数上的劣势。

  他们的想法确实是正确的。

  他们的速度很快拉了起来,而转向不及与马力开始不足的蜀骑很快在下一波对冲后丢下了十多具尸体,虎豹骑却只付出了几骑的代价。

  然而就在虎豹骑与蜀骑准备开始下一轮提速绕圈之时,他们登陆的那片河岸却是彻底空了出来!

  与此同时,五六十名最后到达战场的蜀骑这时候直接勒马冲到彼处,而后一个个迅速翻身下马,从他们背后取下明显并非马弓的弓矢,紧接着竟不顾后背是否有敌,对着已经离岸四五十米远的运兵船射了起来!

  渭水对岸。

  曹刚刚才从蜀骑不要命的冲撞中缓过神来,其后见到虎豹骑应对得当后,觉得事情仍有很大转机,船只已经行至河中,却没想到此刻对面蜀骑竟然翻身下马挽弓直射?

  饶是他素来自勉,不允许自己有过多情绪波动,此时也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对岸,数十弓矢齐发。

  虽然并不是箭箭都能准确命中,但终究有二十余名船夫中箭倒下,哀嚎不已,还有行动力的船夫开始在船上奔逃寻找掩体。

  过不数息,又是一波箭矢连发,又是十数名船夫倒下。

  不过四五十米距离的直射,对于长年训练的骑射手来说应不是问题,但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船与人同时移动太难捕捉,确实不能箭箭命中。

  但很快,有船夫开始弃船跳水。

  有了带头的,其他船夫立马反应过来,一个个跟着往水里跳去。

  不过是几轮射箭的功夫,三十二艘运兵船便已有近二十艘彻底失去了控制,顺着渭水往东随意漂流。

  战场上本来在绕圈与蜀骑对拼的虎豹骑显然也发现了岸边那群射箭之人的意图,赶忙放弃了与蜀骑的追逐,掏出马弓对着那群在岸边射箭的蜀骑开始直射重矢。

  一旦这些运兵船没了,失了后援,他们这些过河卒未必是人数占优的蜀骑对手。

  河岸边,没有任何援护的蜀骑接了两波重矢直射后倒下十几人,这时候其余蜀骑才冲上去,阻止了虎豹骑的骑射之势。

  而此时,渭水中间的小船已经全部漂流而走,上无一人。

  只剩下两艘大船与总共十来名船夫在死死支撑。

  渭水北岸的曹此刻已是兴致缺缺。

  两艘大船,对战局起不到什么影响了。

  而渭水对岸那个一边顺水流方向疾奔,一边往河中射箭之人,身形虽不高大,跑得也显滑稽,但箭法却极准,几乎每发两矢便能倒毙一人。

  果不其然,当最后两艘大船在离开其人射程之后,船上只剩下最后六个活人。

  大船顺水漂流。

  “走吧,去县。”曹翻身上马,往东而去,全不顾尹大目一脸惊怒无措,亦不顾渭水对岸的战事仍在继续。

第29章 以头抢地

  斜水。

  战场。

  自从冯虎吼出那句主辱臣死又奋战格杀身前十数曹卒后,阵前曹军震恐,连连后撤,汉军原本几近崩溃的士气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天子就在身后。

  金吾纛就在身后。

  普通士卒对此或许未必有太多想法,但几乎半数军官都已激奋得瞬间红了眼。

  一个个跟冯虎、傅佥、柳隐等将校一般无二,开始身先士卒,叫着怒吼着,带着各自部曲不要命地向前冲杀。

  于是乎,原本节节溃败的汉军竟诡异地出现了片刻突进之势。

  手扶金吾纛挺立汉寨门前的赵广,目光死死盯着战场,看到这一幕时简直呆滞,紧接着整个人止不住激动得发起抖来。

  事实上,他也是第一上战场。

  所以,对于手上这面金吾纛究竟能对战局起到何种作用,他是不敢确定的。

  然而眼前的事实在告诉他,当一位愿意屈尊降贵,舍得付出代价收买将士人心的亲征天子,将其金吾纛压上阵的那一刻,士气的提升是肉眼可见且又不可估量的。

  战场的另一头,曹真显然也发现了汉军诡异的变化,目光很快便捕捉到那面立在汉寨门前的金吾纛,心中升起些不屑。

  他不觉得伪帝会亲临战阵,只觉得那又是伪帝的诡计多端,不过是派人携金吾纛来提升士气罢了。

  但无论如何,此举确实迟滞了大魏将士的进攻,大魏阵线几乎全线都在后退。

  没有过多犹疑,这位大魏的大将军剑指那面金吾纛,暴怒大吼:

  “夺此旗者,赏千金,封列候!”

  亲兵速速四散传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魏军阵线迅猛前突。

  最前排扛线的魏卒直接被友军推着挤着,不由自主地前冲。

  汉军与魏军很快再次接阵。

  体力不如魏卒的汉军再次陷入了苦战,但已经激昂起来的士气却不如阵线一般那么容易消退。

  各部军官指挥得当,精锐甲士与敢死戍卒不断交叉掩护,一波撤退一波挡住。

  撤退到位的将士又立马回头结阵,掩护身前战友撤退,交替往复。

  很快,汉军颇有组织地退到了寨前,率先撤回汉寨的将士,开始凭借着提前修筑的防御工事,组建起了坚固的防线,掩护前方扛线的汉军将士成功撤退。

  曹军脚步暂止鹿角壕沟之外。

  曹真于远处驻马,其后找到一个稍高的土坡朝汉寨望去,迅速便找到了汉寨的薄弱处。

  命令一道接着一道传下。

  亲兵勒马奔命。

  曹军很快分散移动了起来。

  与守城一样,小城好守,大城不好守,小寨好守,大寨不好守。

  汉寨连绵不绝七八里,而汉军本就只有两万三千余人,奔逃溃卒几乎五六千,阵亡与降敌者又几乎三四千。

  靠最后这一万多人,根本不可能守住如此大的营寨。

  曹军很快便奔袭到战场的北侧,从民寨处打开了破寨的缺口,不断涌入其中。

  其后,又由北向南,向着那面金吾纛杀去。

  好在寨内民夫早就被安排转移,倒也没造成骚乱。

  但汉寨显然已经守不住了。

  …

  …

  斜水西岸。

  一名银甲银盔,负弓扶剑的年轻将军立在金吾纛之下。

  另一名手扶金吾纛的小将对着他红眼急诉:“陛下,您以后万不可如此弄险了!”

  方才他持纛到寨前站定后,便全神贯注看着着战场,根本没有发现这位陛下是何时静悄悄偷摸走到他身后的。

  直到战场中不知是数百还是上千人齐声大吼“主辱臣死”,那位陛下不知为何突然默默前移到他身侧,他才从那位胆大包天的陛下粗重的呼吸中回过神来,紧接着悚然一惊。

  “与他们相比,朕冒的这点险算得了什么?”刘禅声色复杂。

  很快,赵云、傅佥等人的帅旗、将旗出现在下游河岸,结阵相守。

  中军的冯虎很快也率部赶来。

  紧随其后追来的曹军并不太多。

  宽不过三米的河桥,深几乎两米的河道,此刻就是最好的防御工事。

  在追到桥头之后,见到对岸的汉军已经结好阵势,严阵以待,追击的曹军士卒终于放弃了追逐,止步于桥头岸边,等待指挥。

  这场战役暂停片刻。

  两三百米长的木桥上,面无人色的冯破虏在亲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向金吾纛走来。

  刘禅弃了护卫,缓缓穿越身前结阵的将士,走到桥头,最后一把将这位已经被凝固的黑血挂成血人的虎将搀住。

  然而早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在这一刻却不知为何忘个精光。

  他只能沉默地搀着。

  …

  …

  斜水东岸。

  曹真率领着亲军赶至。

  对岸的汉军此刻已经严阵以待。

  此时冲过去,显然是不智之举。

  他抬头看向耸立在汉军背后那座五丈塬,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全军结阵!准备过河!”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那名叫作来义的降将此刻与军师杜袭一齐来到了他身边。

  曹真目光并不友好地看向来义:

  “来校尉,你可知道伪帝有何谋划?是不是佯败,想诈我过河?”

  来义顿时摇头:“禀大将军,降臣不知!”

  曹真一脸怀疑:“连你一个校尉都不知?”

  对面汉军就两万多人,校尉已经是主帅以下的第一序列。

  刘禅要是有什么谋划,虽然不会告诉小卒,但一个校尉都不知道,显然有些不可信。

  来义看出了曹真眼中的怀疑,赶忙解释:

  “禀大将军,臣确实不知,伪帝只说,丞相…葛贼已有破敌之策,让我们只须奋力作战,则此战必胜。

  “但具体是何谋划,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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