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署,粮库、军械库,全部建在白帝城中。
子阳城则建在最左侧鸡公山上,该城始建于王莽篡汉时。
因敌人常攻打这里,所以在子阳城内,还修建有横墙以及瓮城,用来弥补地形的防守缺陷。
下关城,则虎距于白帝山、鸡公山形成的两山夹一岭的地形正中,横卧在子阳城跟白帝城当中,衔接此西东二城。
因此处地形平缓,是永安军民的生活区域。
整个白帝城三城相连的防御体系外,筑有一整圈的城墙,将三座关城全部囊括其中,据陈到所言,共约十二三里长。
而毫无疑问,白帝城处于指挥中枢的位置。
子阳城、下关城起到阻挠敌人直击白帝城,拱卫中枢的作用。
如此,纵使敌人自别处登陆,伐山开路,也只能偷袭到外城,却不能威胁到白帝城。
但白帝城的防御体系,远不止这三座紧密相连的关城。
刘禅今日泊船登陆的码头,便立有江关一座,名曰白帝江关,江关东侧有一水窝,便是永安水师营寨,船只密密麻麻,数以百千计。
吴军水师想从正面登陆白帝山,唯此一座码头,唯此一关而已。
他处皆是悬崖峭壁,无地落脚。
不多时,刘禅将目光从西面的白帝连城移开,凝眸东眺,望向那座山门。
所谓山门,便是两座千仞绝壁。
大江自此穿过,宽度不到百米。
江水于此处收窄,水流湍急,两边是高达数百米的临江悬崖,形成两山夹一水的天险。
“陛下,此处便是瞿塘峡西口,也唤作夔门。”
陈到指着山门介绍道。
刘禅颔首。
很熟悉,有些感慨。
这是五十元币的背景图。
似乎今日之夔门,与一千八百多年以后的夔门,殊无太多差别,同样雄伟壮阔。
但一千八百多年后的夔门,已经成了风景区。
而如今,它是大汉命脉所在,国运所系。
陈到旋即以手指向夔门江心:
“陛下且看两山正中,夔门江心。”
刘禅顺着陈到的手,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陈到继续道:
“彼处有暗礁两座,礁上以铁水浇注两条形同桥墩的锁江巨柱。
“六条长达百余步的铁链,并行铸于锁江柱上。
“铁链两头各自越过大江,拴死在两岸石柱上,形成横江铁锁,用以封锁大江航道。
“故此处也叫铁锁关。”陈到继续介绍道。
“吴人见我大汉以铁锁横江,遂于下游巫峡效之,我大汉水师的确难以顺流下攻。”
刘禅皱眉点头。
铁锁横江不失为一个守江之法。
否则也不会屡屡出现在历史上。
陈到又以手指向大江南岸。
“陛下,隔江相望的白盐山上,还筑有一永安寨,此寨背靠山窝,同样易守难攻。
“用以阻击来敌翻越山岭、突袭铁锁关、破坏横江铁锁。
“吴贼水师逆流而上,只要铁锁关不失,吴贼便进不得白帝城。”
“叔至将军辛苦了。”刘禅感慨长叹,“有此雄关,又有叔至将军为国家之镇,大汉可无忧矣。”
这样一座雄关,只要用心经营,简直比襄阳还要难打,而陈到毫无疑问经营得极其用心。
“叔至将军,故蜀郡太守、敬成侯杨季休临卒前,曾于榻上与蒋长史献伐吴二策。
“一策。
“吴人仗江为险,横铁索于两崖间,阻我舟师,可随江雾潜出,以火油焚而融之。
“二策。
“武陵五溪夷,心悦大汉而与吴有隙,其王沙摩柯为汉死命。
“可遣马氏子约其出酉水,逼公安、孱陵,夷兵利于山林,吴贼难能奈何。
“朕以为二策俱为佳策,叔至将军以为何如?”
陈到慨然颔首:“臣亦以为然,敬成侯临卒不能忘忧国,真乃大汉之忠良也。”
刘禅轻轻点头,默然片刻:
“敬成侯之首策,朕船上存猛火油百瓮有余,料可焚三天三夜,断巫峡铁锁足矣。
“至于二策,贞侯马良之子马秉已自告奋勇,慨然请缨。
“愿亲赴武陵,宣朝廷威德,说五溪夷民归服王化。”
言及此处,刘禅顿了顿,见陈到连连点头,才又继续道:
“然…基于敬成侯第二策,朕腹中尚有另外一策,朕试言之,将军试听之,何如?”
“陛下请言。”陈到恭敬道。
刘禅思索数息,道出腹中之策:
“朕以为,可结武陵五溪夷民,行秦国司马错自蜀中入黔中故策,游击湘西。”
第225章 杀尽江南百万兵
白帝城。
先帝故殿。
自打先帝崩殂,除李严、陈到、辅匡这三位先帝重臣旧将外,其他文武如阎宇、张固、雷布等人,虽在永安数载,皆未尝涉足其中。
而今日,大汉天子再度升殿。
永安一众文武,除去今夜巡视江防的雷布、张固几将,以及巴东太守阎宇外,齐至此殿。
见先帝故殿时隔五载后,再度龙纛猎猎,见先帝昔时故座,再度为大汉天子所倚,又见五年前那位六尺之孤已雄壮比及先帝,得以升阶入殿的文武无有不慨而叹之者。
天子设下筵席。
殿上文武六十余人各据一席。
案无醇醪之酒,惟置清水一樽。
亦不陈钟磬琴瑟,奏歌起舞以助兴。
唯天子举觞,与群臣追述先帝龙战故事,缅怀先帝最后几年驻跸白帝的点点滴滴。
群臣言至酸楚,音转呜咽。
座中涕泗横流者相顾不绝。
一时间,本是张灯设席,贺喜庆功的嘉筵,最后因追思先帝、缅怀往事而变得有些低沉。
正于此时,威尊望隆的永安都督陈到突然推案离席,龙行虎步,请为天子献剑舞一曲。
“老臣束发学剑,汝南号为冠首。
“然腹无经典,门非簪缨,先帝不以臣器鄙薄,拔为心膂,老臣不甚感激,常念无以为报,遂每为先帝奋袖舞剑,以佐酣歌。
“今老臣虽已霜鬓发雪,然臂力犹在。
“谨以余力,提三尺之剑,为陛下舞剑一旋,博陛下一顾。”
陈到此言落罢,满殿讶然。
当然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那种讶然。
而是陈到作为永安大督,镇国大将,威尊望重,此间文武无有可与比拟者,但他却还同仆从侍卫一般,于大庭广众之下为主上献剑舞一旋,岂不谓至忠至诚?
刘禅壮之,颔首许之。
一身布衣粗服的陈到捧剑作揖:
“老臣之剑,舞之则可覆一殿,是以先帝谓之『满堂势』。”
“满堂势?”刘禅喃喃自语。
而大殿正中,陈到“满堂势”三字甫一落罢,便突然执剑而跽。
一叩首。
再叩首。
起而左旋,剑随身起。
翩若惊鸿。
既而右转轻掠。
婉若游龙。
剑舞前味,既柔且轻,与燕颔虎颈的陈到颇有不谐。
殿中一众文武,未尝得见陈到剑舞者,至此尚不能辨此“满堂势”之势究竟藏锋何处。
然而就在此时。
陈到突然引亢而歌!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
“立功名兮慰平生!”
“慰平生兮吾将醉!”
“吾将醉兮发狂吟!”
“狂吟未尽兮拔剑起!”
“拔剑起兮四顾望!”
“四顾望兮谁堪敌?!”
歌声绕梁。
四座俱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