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叹,却又无可奈何。
潘璋是没有这个脑子,留赞是不得他这个至尊授权,不敢擅自做主与魏人接触交通。
不多时,有斥候忽至。
“至尊,魏江夏太守胡质出于江水,断我粮道!”
“魏国步骑数千,已至青泥以东绿林山内!”
孙权颔首:“撤吧。”
吴军佯退。
…
汉中。
阳平关。
相府令史李福闻得身后马蹄踏踏而来,便知是往成都送消息之人,遂命人将车驾驱至道旁,给驰马的驿卒让开道路。
“待驿骑到了拦他片刻,问一下上庸战事如何。”
往江州、白帝送消息的驿卒不须出阳平关,走金牛道,而是直接在南郑便转弯向南,走米仓道进入巴西的汉昌、宕渠。
而他昨日刚从南郑出来,南郑要往成都送传的消息,已经全部被他揽收起来了。
昨夜与汉中太守向朗畅谈一宿,李福着实困倦,在车上眯起了眼,当马蹄声越来越近,彻底平息,他听到了马儿的鼻息声时,才睁眼扭头朝那驿骑看去:
“请问………”
“!!!”话刚出喉,李福瞪时大惊,心跳都停了一拍,赶忙从车驾上踉跄着跳了下来,朝着马背上的天子仓皇地行了一礼。
然而由于太过慌乱,导致被口水呛了喉咙,其间咳嗽不断,行礼间根本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逗得刘禅在马背上不住直笑,最后翻身下马给李福拍了拍背,顺了顺气:“对不住了李卿,朕不该惊你。”
李福见陛下话里含笑,顿时惊喜道:“陛……陛下?难道…难道上庸当真已经夺下?!”
刘禅顿时佯作不满:
“李卿此言何意?难道先前朕与卿说至多五日能夺下上庸时,卿以为朕诓骗于你不成?”
李福赶忙摇头,又惶然俯首:
“臣万死不敢!陛下一言辄有九鼎之重,臣安敢妄度陛下圣心,疑陛下片言?”
言罢,又偷偷抬眼看向天子:
“所以…陛下当真已拔上庸?”
“李福安敢无礼!”御史中丞孟光刚刚勒马赶至便见到了这一幕,当即对着李福喝骂了起来。
见孟光至此,刘禅与李福几乎本能一般全部正经了神色,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松快。
“自然已拔。”刘禅正色道。
孟光有时候是真好用,可就是架不住他老在一旁叨叨叨,但凡刘禅表现得失了天子威仪,臣子未能尽人臣之礼,其人便要上来行使他御史中丞的权责了。
刘禅倒是不怕他,但有时候装出怕他烦他的样子,对他这天子而言也是有些好处的。
待刘禅将赵老将军定计,以先帝故智巧夺上庸诸般事宜与李福细细道来后,李福及其身边一众僚属尽皆大喜叹服。
“这是兵贵神速啊,吴使倘若早到一二日,则上庸难以遽克,而且…臣万没想到,潘璋、留赞,乃至朱绩等吴人撤走之时竟未与魏人交通,这是天命在汉啊!”
刘禅继续与其言说上庸诸事。
又是片刻,李福再次由衷一叹:
“想不到郑他、姚静这两个叛徒竟会心甘情愿认罪服诛。
“陛下天威浩荡,神武聪明,着实令臣心折。”
刘禅不置可否,郑重言道:
“郑、姚二将的妻子儿女不日便要回返成都。
“烦请李卿让蒋长史好生照看,对二将子息量才适用,莫要让他们一家被人欺辱。”
“陛下仁义!”李福领命。
然而马上一愣:“陛下…陛下既至阳平关,难道不跟臣一起回成都一趟吗?”
刘禅摇头笑了笑:“朕至此就是为了寻卿的。”
说着,刘禅把自己写给皇后的那封家书要了回来。
从正那里要来笔墨,便伏在马背上写了起来,给这封家书又添了许多趣事见闻,并向皇后吹嘘了一番自己如何英明如何神武云云。
将家书递给李福,笑道:
“先前李卿劝朕去江州、白帝看一看李正方、陈叔至。
“朕一言辄有九鼎之重,既已答应,又岂能不去?”
李福闻此,却也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接过天子家书,而后恭恭敬敬地向天子深行一礼。
第219章 好大儿
朝辞南郑彩云间。
千里江州一日还。
好吧,一日有些夸张。
自与李福分别后,刘禅便东返南郑,一路向南,进入米仓道。
与楼船将军陈会于汉昌潜水。
之后便浮舟而下,一路顺流。
过宕渠,蒙头,荡石,垫江。
待他到达六百里外的江州,也就是后世的重庆山城时,只用了短短五日时间。
虽不如千里江陵一日还那么夸张,但不可谓不快。
据他估计,自金牛道走陆路回成都的令史李福,这时候恐怕还没走出剑阁呢。
江州距成都不过千里水路,但刘禅上次来江州,或者说记忆里上次途径江州,还是先帝临崩,阿斗去白帝城受先帝遗命之时。
算一算,已近六载了。
“国盛,朕早闻前将军自督江州后另造江州大城,使固若金汤,纵吴十万大军入蜀,亦可当之,今日终于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禅对着侍郎李丰赞道。
李丰神色却不见喜,反有忧色:
“陛下,臣父平素骄傲,恃功自矜,旌旗鼓吹常过于礼制,言辞气焰亦时有凌人。
“街巷之间,或议其跋扈。
“庙堂之上,亦议其张扬。
“此皆臣为人子者所不忍闻,亦臣父所当悔。
“然…臣父于大汉、于陛下绝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愿陛下念其犬马之劳,贷其一时之过。
“臣丰愿削己食禄、纳己田帛,以赎父罪,并身率部曲,为大汉、为陛下戍边守境。”
李丰为父亲说情并非平白无故。
且不说李严两年前劝丞相加九锡之礼,称公摄政;
也不说李严去信劝丞相加九锡时便打起了直球,希望丞相割三巴五郡为巴州,封他为巴州牧,在大汉还于旧都后又旧事重提。
便说眼前这座江州大城,但凡天子不悦于李严甚矣,直接就可以给李严安一个『或有拥兵自重之嫌,不臣割据之心』的莫须有罪名。
至于是不是莫须有?
别人不知道,李丰对自己父亲究竟是什么想法,难道还不懂吗?
而随侍天子的半年时间,李丰早已亲眼见识过了天子手段,明白了天子威仪不可触犯,也知道这位天子绝非从前他父亲所言的无甚威仪,可以随便糊弄。
今天子刚到江州,便说起了其父筑江州大城之事,言语之间究竟有何深意,李丰非是愚笨反骨之人,又怎能不察?
丞相两年前已有北伐之心,担心自己离开成都后,蜀中无人坐镇,便以同为托孤重臣,同样允文允武的光禄勋李严为前将军,领江州都督,回江州掌事。
江州是蜀中水路枢纽,半个益州的粮草军械全部都要通过江州,进入西汉水,也就是后世嘉陵江,才能运往汉中。
朝中宫府重臣对于丞相任命李严镇守江州枢纽不能理解。
不少人还提出了反对意见,但丞相执意如此。
可以说,此事足以体现丞相对李严的信任与重视。
否则的话,直接诏李严回朝,给李严一个太傅、大司马虚衔,明升暗降,李严又能如何?
但李严却不以为然。
在赴任江州为督之前,李严一直在永安为督。
护军陈到、护军辅匡,还有张南之子张固,王累之子王冲,郑度之子郑璞诸将,尽在其麾下听命,一起抵御东吴。
但李严自先帝崩殂之后,一直都为自己不能进入中枢参与朝政而愤愤不平,对丞相颇有怨言,认为丞相大权独揽,独断专行。
北伐前被丞相从永安调至江州,拜前将军,在李严看来并非是身负大任,临危受命,而是丞相担心他会举永安降吴,所以分他兵权,把他迁到了内地。
上游的降都督李恢不怯于他。
下游的永安都督陈到,及麾下的辅匡、张固诸将,尽皆公忠体国,并非是他李正方的鹰犬爪牙。
中枢的蒋琬、向宠、杨洪,同样与他并不对付。
这样一来,纵使他想作乱,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但为了能搅弄风云,翻起大浪,他在为督江州之后搞了很多大动作。
彼时的江州旧城在西汉水以北,能很好地控扼西汉水,保三巴之地不受外敌侵犯,却不能控制长江。
一旦东吴水师堵住西汉水,便可顺长江继续西进北上,直逼成都。
李严赴任江州后,立时便于嘉陵江以南的渝中半岛另筑一城。
此城左靠鹅山,北依嘉陵,南凭长江。
东西宽长,南北狭短,周长十有六里,是为江州大城,也是后世再不变易的重庆主城。
此城既筑,江州双城一南一北,占据战略要冲,扼守两江要害。
大汉蜀中门户自此以后拥有了与曹魏襄樊防线、孙吴江陵防线一般无二的立体防御体系,并且完全控扼了蜀中枢纽水道。
纵使吴军水师突破永安,也不可能直接绕过江州,直逼成都。
这本是好事,无可指摘。
但坏就坏在,李严给江州南城的东门命名为苍龙门,西门命名为白虎门,北门命名为玄武门,南门命名为朱雀门。
这明显超越礼制的命名,让蜀中不少宫府重臣对李严非议日增。
丞相却没有因此问李严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