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45节

  刘禅点头:

  “相父,您也知晓,朕本就欲在东巡冯翊后亲往西城。

  “现在不过孙权稍稍作梗罢了,不妨碍朕继续亲至。

  “朕倒要看看,待朕与赵车骑、邓镇东军至西城脚下,孙权有没有坏盟的魄力。”

  收复关中后的这一个多月,大汉忙得不可开交。

  丞相负责坐镇长安,会见关中诸世家大族、豪强大宗,择关中之士而用之,并颁布了一系列军政民政,均田编户,兴修水利,以求不错过十月冬耕。

  魏延则与王平、吴班、孟琰、句扶诸将攻夺了关。

  夺下关后,又继续追亡逐北,尾随魏军进入上雒。

  在轻而易举夺下上雒后,才又开始加固上雒城防。

  这一军事胜利,把长安东南防线推进到了关之外,为关中争取到了宝贵的战略缓冲地带。

  如若不然,仅靠一座关,大汉是难以在长安附近安心屯田的。

  东线潼关、临晋方向。

  宗预、冯虎、杨素、魏昌诸将受限于黄河、潼关之险,只能按兵不动。

  一边在渭水上兴造船坞,一边在潼关以西大力营造防御工事。

  西线凉州方向。

  吴懿、马岱、张翼诸将,受限于大汉多线作战,运粮的役夫、挽兽、车船严重不足,不得不收缩粮道。

  在与徐邈、郭淮、游楚诸将的对峙中处于战略守势。

  而对于要先取凉州,还是先取东三郡,大汉内部还进行了颇为激烈的几番讨论。

  欲先取凉州者,所忧所虑正如孙权所言:

  一旦取下东三郡,则大汉与曹魏接壤之境就太多。

  多线作战下,大汉的军备与后勤压力都太大太大了。

  所谓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无所不寡。

  在没能消化关中,无力东进的情况下,夺下东三郡弊大于利。

  但刘禅还是与丞相、赵云达成了共识,先取东三郡。

  理由无他。

  大汉既已隔绝曹魏关东、凉州两方面的联系,凉州就是瓮中之鳖,随时都可以夺下。

  而孙权与曹魏襄樊鏖战,曹魏无暇顾及东三郡,所以,现在就是夺取东三郡的最佳时机。

  有些激进。

  但机会稍纵即逝。

  因为自汉中进入西城郡,道路三百余里,山径狭窄,水流湍急,进军容易退军难。

  不趁曹魏无暇西顾之时往夺,等曹魏缓过气来,一旦受阻于城下,那么单单损失的粮草、舟船、车马,可能就是国家数年的积蓄。

  大汉小国寡民的状态没有改变,每一次动兵都要考虑成本问题,这也就意味着,倘若此次不夺西城,在荆州收复,能对三郡两面夹击前,很难有机会再夺。

  而一旦夺下西城,汉中腹心之地就彻底安全了。

  曹魏进军西城,所耗费的国力远比从潼关西进要多得多。

  是故,国家的国防压力不会变大太多,直接将原本坐镇汉中的重兵移至西城即可。

  除赵云、邓芝外,所有大将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方面之务,最后就由赵云、邓芝统军两万,自褒斜道返回汉中,进军西城。

  按规划,行军需耗约四十五日,加上整备的时间,总共五十日上下。

  刘禅为了不使时间浪费在漫长枯燥的行军途中,才留在了关中,开始了自己的三十三日冯翊之行。

  本来打算在安排好张贵人与杨昭仪后再回汉中,时间也很充裕,结果没想到孙权竟来作妖。

  秘书郎正,将天子与丞相交代的话转为了官方辞令。

  书写完毕后,将之交予天子、丞相过目。

  刘禅看着没什么问题,遂命邓芝之子,符玺郎邓良取来印玺,亲手盖在了简牍之上。

  秘书郎正接过那封盖了皇帝信玺的简牍。

  先是掏出天子专用的紫泥,将简牍绳结以封泥密封。

  又从腰间锦囊掏出另一枚天子玺,盖在了紫色封泥之上。

  最后,其人才将这卷密封好的简牍插上雉羽,示以万分危急,欲其急行如飞。

  刘禅接过“羽檄”后,唤来一名虎骑,对其吩咐了几句。

  待那名虎骑持羽檄奔走,刘禅才又叫来傅佥:

  “公全,劳你再亲自跑一趟了。

  “你见到赵车骑、邓镇东后,告诉他们潜至西城,稳住申仪之心。

  “至于孙权之语,无须理会,继续进军西城。

  “吴军倘以兵截道,也想办法绕过去。

  “万一吴军敢率先坏盟,教赵车骑不必有所顾忌,与其一战便是,朕不日便至。”

  这就是以防信笺在路上丢失了。

  大汉驿马从褒斜道入,其间栈道数百里,不论是人还是物,都有掉崖落水的风险。

  所以傅佥护张贵人来长安,根本就不走栈道,而是绕远路,走的陇氐大道。

  傅佥不敢怠慢,领命之后直接告退离去。

  丞相看着傅佥远去的背影道:

  “赵老将军与邓镇东皆是知轻重善变通之人,或已遣人至西城与申仪相商了。”

  刘禅思索片刻,也点点头,心下稍稍松了一气。

  事关汉吴之盟,需要请示,但稳住申仪却不需要请示。

  赵老将军与邓芝皆老成持重,不可能被诸葛恪那小子给唬住,真等旨意到了才有所动作。

  说不准大军现在已经在进军西城的路上了。

  一念至此,刘禅看向丞相:

  “情势如火,耽搁不得,相父,朕现在马上回长安一趟,明日直接就回汉中。

  “关中诸事,全托付给相父了,还望相父保重。”

  丞相目光深邃与天子四目相对,默然片刻后道:“陛下刚回长安,又当远行,亦当保重才是。”

  自亲征以来,天子奔波劳累,一日不曾停歇,难怪他感觉肩上担子轻了不少。

  …

  西城郡。

  或者说,魏兴郡。

  曹丕在孟达、申耽、申仪举三郡归降后,亲自改的名。

  其郡治西城,坐落在汉水东南。

  西面与北面都是汉水。

  南面与东面俱是群山。

  南北长六七里,东西宽十余里。

  像一个“胃”,唯有上下两头,也即穿山而过的汉水狭道可以进出。

  吴军虽说有五万大军,但却并没有围城,而是将所谓的五万大军布在了西城南北两条通道上。

  汉水之上的出行船只,也全部被吴军收拢控制。

  申仪与外界的沟通渠道,全部被诸葛瑾、步骘所统吴军隔绝。

  镇东将军邓芝,在诸葛恪等吴人的陪同下,浮舟东渡,来到了西城孤岛上。

  昭烈病重寝疾时,汉吴之盟进入商谈阶段,至昭烈龙驭宾天,盟约仍未订立。

  昭烈崩殂的消息传至东吴,孙权开始怀疑大汉的实力,又欲趁大汉虚弱之时逆流西进,图谋蜀中,于是拒见汉使。

  邓芝知道孙权之意,于是自己书写表文,请见孙权曰:臣今来亦欲为吴,非独为汉也。

  孙权这才接见邓芝,与邓芝言道:孤诚愿与汉和亲,然恐蜀主幼弱,国小势逼,为魏所乘,难自保全,以此犹豫。

  邓芝不卑不亢:

  “汉、吴二国四州之地,吴侯命世之英,汉丞相亦一时之杰。

  “汉有重险之固,吴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长,共为唇齿。

  “进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

  “吴侯今若委质于魏,曹丕上则命吴侯入朝为臣,下则请世子入洛为侍,若不从命,必奉辞伐叛。

  “若魏攻吴,大汉有机可趁,必顺流东进,如此,则江南之地非复吴侯所有。”

  孙权在邓芝晓以利害后,默然良久,最后自绝于魏,与汉连和,遣张温报聘于汉。

  其后,汉吴使命往来不绝。

  邓芝频频出使东吴。

  有一次,孙权跟邓芝说:

  “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

  邓芝闻之,直言以对:

  “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

  “倘若并魏之后,吴侯未深识天命。

  “则汉吴之君各茂其德。

  “汉吴之臣各尽其忠。

  “汉吴之卒各提鼓。

  “则战争方始耳。”

  也就是说,等结盟的汉吴一起灭了曹魏,大汉还是会与吴国一战的。

  孙权闻之却也不恼。

  反而对这位汉使的直言不讳很是赞赏,言其款诚真挚,不像那些曲意逢迎的虚伪腐儒。

  在与丞相书信往来时,孙权毫不吝啬地赞赏邓芝,说『和合二国,唯有邓芝。』

  这位与孙权交情十分不错的大汉镇东,此行的目的,便是去襄阳与孙权沟通东三郡归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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