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28节

  最后老者出一编书,道:“读此则为王者师矣。”

  言罢消失。

  留侯视书,乃是《太公兵法》。

  据说授留侯书者,就是黄石公。

  难道说……杜氏子真遇仙人了?

  费一时间真有些混乱了。

  毕竟…最近的祥瑞有点多。

  毕竟…他真见到瑞兽白鹿了。

  而眼前,这柄金剑,这枚白珠,再加上杜俭口中『将此二宝还于真龙』之语。

  他很难不联想到那位被太史公称为『祖龙』的始皇帝。

  也很难不联想到始皇帝的『随和之珠』与『太阿之剑』。

  再加上虎骑适才所言,天子就在此地见过瑞兽白鹿,并纵之不获。

  再加上那杜俭又说,白鹿在此地口衔白玉珠,背负黄金剑徐行而出。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问题最关键之处在于:

  陛下见白鹿于此的事情,除了陛下、关兴诸将,及少部分回京轮值的虎骑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这些回京轮值的虎骑身为大汉腹心,不可能与杜氏有任何勾结!

  费本欲命人上去取金剑白珠,却又打住,命人取来几块垫脚石,才自己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居高临下俯视金剑与白珠。

  但见金剑剑身上,确有他看不懂的鸟虫篆书浮雕铭于其上。

  这种文字是春秋时期专门刻于重器上的铭文。

  传国玉玺上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就是这种鸟虫篆书。

  再看那枚纯白玉珠,径约盈寸。

  就与传说中的随侯珠一模一样。

  随侯珠,纯白,夜有光明,如月之照,可以烛室,亦曰灵蛇珠,又曰明月珠。

  稍顷,费从垫脚石上下来。

  “孝起,你去看看。”

  陈震闻言也踩了上去,看着那柄金剑上的鸟虫篆书,片刻后神色震惊不已:“泰阿?!”

  他先是满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那名虎骑,又看向费,最后看向献宝的杜俭,一副揣度的模样道:

  “难道说…陛下那日不获白鹿之德,使神人有感,遂献此二宝?”

  费也顺着陈震目光看向杜俭。

  杜俭也懵啊。

  刚才他听到那虎骑说,大汉天子竟然来过白鹿原,竟然见过白鹿,甚至竟然还把白鹿放而不获时,他是真的震惊。

  他与费、陈震说的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比如说,族子杜机继母重病,然后杜机听医者之言,上山打雉鸡,再然后杜机在此遇白鹿,这些事情都是真得不能再真。

  至于那消失的老者当然是假的。

  白鹿衔玉珠、负金剑而出,当然也是假的。

  这口金剑与白珠,全都是几十年前杜氏用粮草马匹与李郭手下的将校交换来的。

  但是…

  但是……

  白鹿是真的。

  天子曾来过白鹿原是真的。

  天子曾在此释鹿也是真的。

  这种种巧合一出来。

  这金剑不是太阿剑,恐怕也得是太阿剑,这白珠不是随侯珠,恐怕也得是随侯珠了吧?!

  不是…该不会杜氏换来的东西真是太阿剑与随侯珠吧?!

  垂随侯之珠,服太阿之剑?!

  真龙?!

第174章 每与魏反,则汉业可兴

  当大汉天子巡幸完冯翊诸县,再次望见长安城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下旬。

  漕渠四周上下,数以百千计的兵民正在疏浚泥沙。

  “他们在做什么?”姜维看着正用笔在简牍上记录些什么的文吏,终于没有忍住对着关兴问道。

  关兴顺着姜维的目光望去。

  但见一提笔记录的文吏身前,正有兵民合力将木桩往漕渠安置,还有人在木桩上刻画些什么。

  “这是在安置水则,记录水志。

  “就是记录水位,以提前预知旱涝,指导农事,并为将来治水疏沙提供依据。”

  关兴目光注于漕渠内那两根木桩,以手指之,道:

  “伯约且看。

  “漕渠左侧『水则』,专以记录历年最高水位。

  “漕渠右侧『水则』,则记录一年中各旬、各月的最高水位。”

  姜维看着漕渠颔首,大致听懂了关兴的意思。

  关兴又问:

  “伯约先前在天水,难道没有见过如此治水之法吗?

  “还是说渭水天水段并无旱涝之虞,不需如此治理?”

  姜维摇头:

  “渭水天水段每二三年也会有旱涝之灾,只是伪魏刺史、太守并不募民疏浚,任其自然而已。”

  关兴有些诧异:

  “那渭水之畔有田地的诸豪族,难道也不治水?

  “倘遇到旱涝如何是好?难道也如伪魏刺史太守一般,任其自然?”

  姜维肯定道:“据维所知,确实如此,姜氏在渭水之畔亦有田地,但未闻有人治水疏沙。”

  关兴没有去过天水,但从姜维这番话里,也读出了天水农事与关中一般无二的意思了。

  纯粹靠天吃饭。

  一时间,丞相的身影浮现眼前。

  慨叹道:

  “等伯约随陛下回汉中、蜀中就知道了。

  “丞相之治国,以农为本,劝课农桑,兴修水利。

  “且不说汉中、蜀中十余年来开辟大小陂塘四五百处。

  “单说蜀中的都江堰,汉中的箫曹堰,失修不知数十上百载。

  “大量泥沙因沉积淤塞河道,使都江堰分水之能尽废,萧曹堰排洪之功全失。

  “蜀中汉中向来少旱多涝,几乎每三四年,就会遇上一次大霖雨。

  “耆老皆言,先帝未入主巴蜀汉中时,每逢霖雨大至,诸水暴涨,以成都、南郑为中心,数百里平原沃野便化作一片泽国。

  “至先帝入蜀,丞相治国之后,重新疏浚都江堰、萧曹堰,并建立起了一套完备周详的岁修之制,遣人时时治之。

  “十余年来,蜀中、汉中遇大霖雨七八次,雨量过于往昔。

  “但不论霖雨如何之大,川蜀都没有再遇到过此等涝情,百姓岁岁丰登,无有不念丞相治水之功者。”

  闻至此处,姜维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对丞相的佩服、感慨,还有某种程度上的不可思议。

  他先前被征辟为相府仓曹掾,跟在丞相身边也有三个多月,但只知丞相治戎练兵及用兵韬略,当世难有可与相比者,却不知丞相之治国,竟然也能做到让蜀地百姓心悦诚服。

  毕竟大汉只据益州一州之地,以小国敌大国,能攒出这么多粮草,聚出这么多兵马,按常理来说,蜀中百姓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好。

  犹记他年少时,先帝正与曹操争汉中,天水太守动员天水青壮援曹反汉。

  说先帝穷兵黩武,为夺汉中,蜀中已到了『男子皆战,女子皆运』的地步,百姓民不聊生,若让先帝夺下汉中,寇略天水,天水之民也要跟着遭殃云云。

  现在想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看如今战事方息,丞相便已马不停蹄开始兴修水利。

  再结合刚刚关兴之言,大汉之所以能以弱胜强,以小并大,丞相的练兵、治戎、兵法、韬略等军事能力当然是重中之重。

  但既能足兵足食,使出征将士无后顾之忧,还能安抚民心,使百姓感念丞相恩德,这种镇国抚民之能,恐怕前汉萧何不能过之。

  真不愧是大汉宰相啊。

  刘禅一直在前面默默听着关兴与姜维的对话,此刻望着正被疏浚的漕渠,忽而出声:

  “丞相一年前往驻汉中,准备北伐,临行前仍放心不下蜀中百姓,放心不下都江堰。

  “于是定下了一系列章程,使堰官督堰兵一千五百余人护之,按照章程,岁岁皆修。”

  “堰官?岁岁皆修?”姜维再度一滞。

  他能理解丞相治水的用心良苦,也知道世上绝不止丞相一人治水。

  却从来没有听过,有哪朝哪代专门设置了水利官员,专职治水,并使堰官督兵丁岁岁修堰的。

  刘禅旋即回头看向姜维。

  看出了姜维的惊讶,为之一笑。

  “都江偃乃是秦朝李冰开辟,自都江偃开辟之后,天府之国之号,始自关中移至蜀中。

  “其于蜀中百姓几有再造之恩,厥功甚伟。

  “但自李冰之后至今五百余年,直到丞相治蜀,虽不时有官员治堰,但设专职水利官员治理都江堰,确是丞相开创的先河。

  “丞相还颁布教令,将都江堰的治理、岁修诸事,全部交代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譬如记录堰坝水位,譬如清淤深度几何,譬如每年几月几日开始清淤,全部都有文字可循,堰官只需根据丞相教令去做即可。”

  姜维越听越惊讶,以至于到最后甚至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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