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领三百骑先行一步!”
“唯!”数名亲兵领命离去。
一刻钟后,大军动了起来。
张吩咐布置完后军事宜,其后勒马旁走,将自己此次上陇山带的三百骑全部点出,打马向南奔驰而去。
自前日郭淮领着两万余人轻装简行,沿渭水东下之后,这位大魏右将军便不断派熟悉陇右之人骑马南下,想让他们偷偷往堡中传递消息,命堡中守将再多守几日,拖住诸葛亮。
万万没想到,先前派去的全部一去不返,不知死活。
等后面再派,祁山堡已被诸葛亮几万人马围得水泄不通,竟是一条消息都传不进去。
便是想在远山上打旗帜给堡中守将高刚报信,却也被早就在祁山堡周围丘山等待的蜀骑远逐而走。
原本张最担心的事,就是堡中守将高刚见诸葛亮大军南下,不知陇右情状究竟如何,直接献堡而降。
然而祁山堡却守了两日未降,于是张的心放了下来。
能守两日,便能守三日,四日。
事实上,在坞分兵时,这位右将军便看到了蜀军在斜谷口的大营。
彼处似乎有四五万人马,然而上陇之后,竟发现诸葛亮手下又有四五万。
可蜀国不可能养这么多兵。
于是他断定,斜谷必是疑兵,列柳几是空城。
而只消拖住三日,郭淮两万人马便能分出少许与陈仓道上的列柳城相拒,之后大部继续南进,必能出于诸葛亮之后!
届时,两面夹击之下,蜀寇军心必溃,诸葛亮必一举成擒!
这也是为何张一直纵部缓行的主要原因。
不过是想让祁山堡再多拖住诸葛亮一日,好让郭淮出于敌后之策万无一失。
心思重重又行了十几里,又一骑打马自祁山方向朝张三百骑而来。
“右将军,祸事了!祁山堡已经被蜀寇夺下了!”
“什么?!”张这下是如遭雷击。
刚才打马南行路上,他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十有八九只是诸葛亮害怕再不走就会被自己衔尾追击,所以才会在天未亮时仓皇拔营而走。
谁曾想?!
“高刚误我!”张大怒,须发皆耸。
祁山堡可以说是整个陇西最为易守难攻之地,没有之一,怎么可能在一两日就被攻下?
只能是高刚举堡献降!
他怎么能举堡献降?
他难道不要妻子儿女了吗?!
如此一来,我的不世之功不就要泡汤了?!
即使张一辈子谨小慎微,忠于职事,临了临了终于独自领军大胜一场,终于证明了自己,但随即又有郭淮献不世奇策,于是这种在死前立下不世之功的执念便开始萌生。
他从来不是害怕晚节不保之人。
毕竟在大败马谡之前,他一直被督来遣去,根本无节可言。
就连同为降将的张辽,都曾持节督他出来打仗!
他只觉不忿与羞耻。
他确实想以不世之功来证明自己。
都是降将,我绝不比张文远差!
然而如今祁山堡竟被拿下,他的不世之功似乎在离他远去。
这种强烈的期待感即将破灭的感觉是极让人疯狂的。
距祁山堡还有五六里时,他打马奔上一座矮丘,远望祁山。
这座祁山他没来过,但听郭淮细细说过。
此堡凿山为城,内里中空,可容三四千人。
而山上又建碉楼与城围,几与城池无异,又可容数千人。
堡内更有地道直通地下暗河,所以水源无忧。
唯一的问题就是堡中薪柴未必有多少,一旦屯戍过久,没了薪柴,就要吃生粮,会极大消耗士气。
但话又说回来了,万一堡中真守了五六千人马或者更多,你不派个两三万人将整座堡垒团团围住,建立营垒,挖出壕沟,
那人家派个几千人集中突击,时不时出来骚扰你,又或几千人冒着拼掉几条人命的代价一起出来伐薪抢柴,你是如何也拦不住的。
祁山被夺,张虽然憋屈,但到了此时也稍稍冷静一些了。
堡中究竟留了多少人马,他无缘得知,若是轻骑冒进,被堡中守将出来截了归路,
又或者堡中守将料到自己身后有步军轻装疾进,趁军中无人指挥出来急攻,少不得要损失些人马。
到时候才是进退维谷。
想到这,他当即唤来亲兵,派了三十余骑继续南下,去知探诸葛亮大军消息。
日中时分,费曜、戴陵、游楚、牛盖四人所领两万余人马终于到了祁山堡下。
诸葛亮围堡之时所建造的工事没有被全部破坏,于是在两万多人的一齐努力下,在剩余两万八千人马全部来到祁山堡外的谷地时,这座祁山堡再次被围了起来。
堡中守军就这么看着他们筑围,却不出战,这让张更加不知堡中人马多少,虚实如何。
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是继续追,还是围堡?
帅帐之中,议论纷纷。
绝大多数人建议继续追击。
祁山堡已失,不夺个不世之功,他们此番入陇的功劳就要打折扣了。
然而那位并非张嫡系的陇西太守游楚显得有些不悦。
他之前一直反对一举围歼诸葛亮,以立不世之功这个计策。
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但巨大的收获背后,也暗藏着巨大的风险。
郭淮与张两人都没有感受过那种全城的人都对你虎视眈眈的眼神,根本不明白高刚的处境,又或者即使知道,但是巨大的诱惑还是让他们迷了眼。
假使当初就听他的,衔尾追击,虽不能一举歼灭诸葛亮,但却仍能对诸葛亮造成一些杀伤,至少祁山在自己手里。
如今祁山堡被夺,再想从蜀军手中夺回来就太难了。
“游府君,你以为接下来当如何是好?”张见游楚一直拉着脸不说话,便问道。
统一意见很重要。
这位陇西太守此役表现极其亮眼,几十年默默无闻,却在三郡皆叛,人心大乱的极端情况下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战事结束后,其人必定会被朝廷征召入京,大肆表彰,成为天下人效仿学习的榜样。
已年逾花甲的游楚拱手道:“楚不谙军事,但凭右将军做主。”
显然,摆烂了。
之前劝过,不听。
他也明白,所谓夺人权财,如杀人父母。
就算他说了,这位右将军也不会听他的,就算右将军听他的,那些想立不世之功想得眼睛都红了的将军们也不会听让张听他的。
张见军议无人反对,便拍板下了决定:
“费令明(费曜),你明日领一万人,与游府君的五千郡卒一同守在堡东。
“务必高筑营垒,深挖壕沟,多设鹿角,护粮道不失!
“其余人马,与我轻军直追!
“诸葛亮辎粮甚众,距我们不过八十余里,我们轻军简行,后日必能在上禄追上他的后军!”
上禄距离陈仓道还有一百二十里。
如果不能在上禄追到,拖慢诸葛亮退军速度,从而放诸葛亮大军入了陈仓道,那全盘计划就失败了。
届时,就只能返回来打祁山。
“是!”
众将领兵。
第19章 扬尘大叫 兵出坞
魏太和二年。
汉建兴六年。
三月,初二。
这一日,张天不亮便命人埋锅造饭。
破晓之后便带着三万战士,一万民夫各负五日干粮,开始了急行军。
辎重粮草则由最后三千名战士押解六千民夫沿西汉水顺流而下。
日仄之时。
不顾士卒疲弊,也不顾两成部曲脱节,张部拢共急行军八十里,来到了武都北,昨日蜀军扎营之地。
张命人就地休息,两刻钟后再继续行军。
坐不多时,探马回报,诸葛亮大军已经过了武都,殿后部曲距离此处营地只有四十里!
张振奋。
他行八十里,诸葛亮行四十里。
那么明日这个时候,他就能在到达上禄县东追上诸葛亮!
带着那么多粮草辎重,诸葛亮是如何也走不快的,到时候衔尾与其交战,其必不敢派大部人马去堵陈仓道,只能与他且战且退。
他跟郭淮约定的会师时间是三月初五,剩三日,而明日他与诸葛亮遭遇之后,诸葛亮距陈仓道还有一百余里,衔尾交战之下,其大部人马必到不了陈仓道!
功成可期!
届时,就算诸葛亮不溃,他与郭淮也能一前一后将诸葛亮彻底堵死在西汉水这条狭长的走廊上,使其进退不得!
汉军斜水大营必是空营疑兵,大将军曹真收到陇山大胜的消息后,必往击之。
获胜之后,再领大军入陈仓,也能一举将诸葛亮歼灭!
总之,除了祁山被夺的失算,郭淮之策几乎可以说是万全之策了。
此时唯一让张疑惑的是,诸葛亮难道就没有料到,自己会派人从陈仓道截其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