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命两千角弓,两千角弩在寨外立而不动,以逸待劳。
如他所料,诸葛亮所引汉军为了强渡灞水,强夺新丰,已将绝大多数弓弩带去了东方。
这三座营寨中的守军确实没有太多弓弩,不过零星射了几箭后便据寨墙固守,再不轻易放箭了。
司马懿随即下令,先命魏平、贾栩、张静三将率领荆豫人马九千,尽数往右下角那座漕渠寨攻去。
再以丘俭所统三千卒向西,阻止“品”字左下角那座营寨中的汉军出援。
然而还未等魏平、贾栩、张静三将杀至右下角的漕渠寨,寨中留守的汉军便已弃寨东逃。
彼处是灞桥方向,汉军今日已弃桥而走,王昶、牛金重新获得了桥梁的控制权。
司马懿很快得知那座营寨仅仅只有不到两千的汉军,随即下令,命将军张静率三千人继续东追。
再以快马通知灞陵城的王昶、牛金,命二将速率人马四千包夹过来,务必将该部汉军尽数歼灭。
其后再命魏平、贾栩二将率六千人归来,与丘俭三千人一并去击长安西北角那座营寨。
然而还不等魏平、贾栩、丘俭三将杀至彼处,一名周当的亲卫突然仓惶奔至司马懿身侧。
其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继而带着哭腔对着司马懿大喊起来:
“骠骑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我家将军……战死了!”
“什么?”陈圭忽而寒毛乍竖,继而惊骇无状,“什么战死了?!”
司马懿亦是猛地一滞,一脸不可思议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纵使中伏,周当也可退至沣水以东,隔水拒守,何至战死?”
那名周当亲卫几乎嚎啕:
“骠骑将军…
“我家将军越过沣水,去到蜀寇细柳营南面,见彼处果真又架了一座浮桥,便把那座浮桥给拆了…
“结果刚刚拆了桥,竟有不知几千的蜀寇举着火把从西面一二里外杀了出来!
“我家将军说…说蜀寇数量恐怕上万,于是赶忙率军往东逃!
“结果谁知……谁知竟有好几千水鬼突然从水里冒了出来,把我家将军拦在了沣水西面!
“我家部曲被吓得大骇,全部蒙头便往西逃!
“我眼看着我家将军被…被…”
周当亲卫言及此处,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水鬼?”司马懿惊愕莫名,随即闻到一股排泄物的浓烈气味,却是从这周当的亲卫身上传来的。
第130章 光汉
“水鬼”的突然出现,魏将周当的突然被斩,
使得随其人渡过沣水实施阻击任务的魏军将士六神无主,陷入了极度恐慌的情绪当中。
绝大多数人开始慌不择路,朝着背对水鬼的西方胡乱奔逃。
早早得到天子签发的军令,自棘门、高陵二地聚至细柳,又趁着夜色偷渡至渭南,继而潜入沣水扮演水鬼的关兴、赵统、魏兴几名小校出水之后,见魏军竟已溃不成军,便连阵也不结,提着刀枪一路向西追杀。
西面二三里外,宗前、爨熊、杨千万、苻健、姚柯回等人领着武功带来的两千虎贲、四千轻骑,向东对魏军溃卒展开了围剿。
魏军溃卒被两面包夹,一时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只得哭爹喊娘再往南北奔逃,不少根本没有水性的溃卒顾不得许多,直接往北蹿入渭水当中,扑腾没几下就沉入水底喂了王八。
“脑袋借我一用!”憋了一个多月没杀人的魏兴,此刻兴奋地擒住一名魏军溃卒,一刀封喉。
其人刚从水里钻了出不久,浑身湿漉漉的,湿发贴着脑门。
配合上此刻狰狞的面目,身上散发的河泥腥气及血腥气,真真如那怖人的水猴子一般。
见此情状,周围几名溃卒被吓得全无反抗意志,一个个跪在地上,喊什么水鬼爷爷饶命,水猴子爷爷饶命云云。
然而此刻战局凶险,哪里是能收降俘虏的时机?
一个弄不好,自己人砍自己人的情况都可能发生。
而还不等魏兴动手,就已有同样饥渴难耐的汉军将士将几名伏地求饶的魏军溃卒斩杀。
往西逃窜的魏军溃卒大部虽没与关兴、魏兴这些水鬼直接对上,但西面的虎贲、胡骑此时也如狼似虎,比水鬼恐怖更甚。
不到半刻钟,在见识到虎贲、胡骑的血腥恐怖后,终于有少许溃卒掉头转向,在夜色及杂草树林的掩护下往长安方向奔逃而去。
没多久,便有不少溃卒依靠蛇皮走位不断躲藏,逃过了合围汉军的追杀,仓惶溃奔至沣水以东。
而刚刚被天子提拔为龙骧司马的魏兴,在迅速解决了沣水之畔的少许溃卒之后,便带着天子分给他的五百名“水鬼”弟兄向东渡过沣水,朝着溃卒追杀而去。
过不多时,黑夜中便开始有人喊着什么“水鬼来了快逃”,什么“几十万蜀寇杀过来了”,什么“大魏败了,大魏败了”,甚至还有人更加夸张,大喊什么“骠骑将军死了,骠骑将军死了”。
魏平、贾栩、丘俭三将本来居于阵后,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专心围攻长安西北角那座营寨。
等他们终于听到这些声音之时,谣言已是甚嚣尘上,而距离沣水最近的魏军士卒更是人心惶惶,开始溃阵而逃。
“他们在喊什么?”由于距离沣水最远,到此时才察觉到情况不对的丘俭神情猛的一滞。
“好像在说…骠骑将军死了?”
丘俭的亲卫迷茫作答。
举目四望,不知这些乱群之声究竟是从何处传来的。
丘俭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同样茫然四顾后突然想到什么,紧接着神情不可思议地往西一望。
然而视线却是被汉军营寨彻底遮挡,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他二话不说,一把从亲卫手中夺过缰绳,随即翻身上马往营寨西面的沣水而去。
待登上一处视野良好的小坂后才骇然发现,
沣水东西两畔,不知是几千还是几万的火光组成了一条长龙、一片火海,正气势汹汹向东席卷而来。
“铛铛铛”
“铛铛铛”
就在丘俭惊骇之时,司马懿所在的中军方向,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清脆的敲铮之声,连绵不断。
“快撤!”丘俭闻得鸣金之声急忙下令。
几名持金鼓随行的亲兵于是敲响挂在马鞍的铜铮。
清脆嘹亮的鸣金之声响彻夜空。
鸣鼓则进,鸣金则退。
丘俭、魏平、贾栩三将统率的部曲,在鸣金之声的指挥下,如同本能一般循金锣之声退去。
铜铮声音清脆,极富穿透力。
长安城内,州泰、孙礼、王观诸将也清晰听到了大魏专属的敲铮退兵信号,于是赶忙率城中六千守军出城下寨,严阵以待,准备接应。
“派出二十骑快马通传王昶、牛金,让他们谨守高陵,不须过来,万勿中了蜀寇埋伏!”司马懿神色中没有了从容不迫,连连下令。
他今夜之战的本意,乃是阻断蜀军之援,从容将长安西北、东北二角二营拔除。
但随着蜀军自沣水猬集而来,魏军侧翼暴露在汉军面前,再继续围下去已没了意义,尤其是他已经看见了轻骑的影子。
诸围已撤。
魏军诸将校各领兵马,退至司马懿中军周围,维持着不算齐整的阵形朝长安缓缓退去。
汉军亦未追来。
或是在沣水附近列阵集结。
或是直接入寨据守。
毕竟近万人马渡过沣水后,队伍已长达三四里。
而魏军在司马懿坐镇的情况下,终于展露出了一支精锐之师该有的姿态。
在侧翼暴露,一军溃败的境况之下,仍保持了相当的秩序,没有四散崩溃。
如此情势,若是继续深追纠缠,未尝没有功亏一篑之可能。
汉军,石桥寨。
赵云、王平二将,
关兴、赵统、魏兴诸小校,
以及杨千万、姚柯回、苻健、雷定、李雍、上官等一众汉羌豪强聚于中军大帐。
校尉爨熊率先出声:
“没想到司马懿竟然还留了将近两万人在长安,若非陛下谨慎,察觉到司马懿可能不会轻易弃去,今夜就要让魏寇得手了。”
侍郎李丰有些惋惜地叹了一气:
“可惜司马懿只派了一校两千人至沣水以西阻截,倒有些浪费陛下这潜水设伏奇策了。”
校尉杨稷不以为然,反而有些振奋:“陛下先前设奇策斩了曹真,挫败张火攻。
“此番又设奇伏败魏军一合,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便斩首千余,使司马懿阴谋不能得逞。
“这些事迹一旦传扬出去,陛下天威势必播于四海,伪魏境内势必要为之沸腾了。
“若能再以此奇策宰了司马懿,恐怕魏寇日后一听到陛下亲征,就要开始腿软发抖了吧?”
闻听此言,帐中一众将校俱是大笑起来。
自古以来,什么爱兵如子、为卒吮痈之类的作秀,于一名将军而言都是虚的。能带士卒打胜仗的将军,才是好将军。
同理,什么御驾亲征、笼络人心之类的帝王秀,于一名天子而言也多是虚的。
在不懂军事的情况下,能不出昏招,不瞎干预军事,让将军们人尽其才,不受干预地发挥自己的能力,这样的天子就称得上真正的好天子。
而若是能为战事出谋划策,带领将军们打上几场胜仗,那就已经不仅仅是好天子,而是开国之君、中兴之主的体现了。
天子近日所做一系列决策,以及此战的胜利,无疑让天子在军中的威望更进了一步。
一众新近归附的汉羌豪强事实上并不晓得这潜水设伏之策,适才见到突然有一大群人从水里冒出来时,也是被吓了一跳。
此刻听到竟然是汉家天子所设之策,一个个神色既震撼又惊奇,不断出言相问。
坐在上首的赵云先是肯定了一番在座胡汉豪强的鼎力相助,而后才看向关兴及魏兴方向,问道:
“安国、光汉,潜水凶险否?你们二人现在可觉有什么不适?”
如同落汤鸡般的护羌校尉赵统就坐在关兴、魏兴二人中间,却是直接被赵云给略过了。
而与赵统同样当了一回水鬼的关兴亦是浑身湿漉漉,一身覆甲的文武袖青袍此刻仍在往下滴水。
其人闻赵云此问,下意识以手拭额,但见河水、汗水、血水交混,腥气扑鼻,遂肃容答曰:
“谢镇东将军爱护!
“小子无甚大碍。
“事实上,大多时间我们都浮在水上,藏在水畔苇草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