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一度想招募河内太守王匡过来。
须知,王匡被董卓灭了满门。
可见在董卓看内,区区灭门之仇,别人肯定不会跟他计较。
所以杀一个区区天子,天下诸侯肯定也不会跟自己斤斤计较。
董卓言未竟,帐中议论纷然。
吕布面色微沉,方欲启齿,牛辅已先拱手道:
“恩相,小婿以为不可。”
董卓以目视之,问:“何谓不可?”
牛辅声若洪钟,朗声道:
“关东诸军起兵以来,所树旗号乃‘清君侧,讨国贼’。”
“彼于恩相,实不死不休之势。”
“今遣使议和,彼岂肯应?”
“即应之,亦必以苛条件相要,恩相岂能受其制乎?”
“为今之计,惟以力慑之,使其畏惧、自生乖离,方有转圜。”
“否则,和议不成,反示弱于人,徒长敌军之气耳。”
董卓闻言,沉吟良久,徐颔首道:
“此言是也。”
“然则计将安出?子有何破敌之策?”
牛辅张口欲言,竟一时语塞。
彼虽主战,然于谋略之事,实非所长。
在陕县时,不过仗兵势之众,剿抚小寇而已,何尝有真韬略?
今为董卓所问,顿时面赧。
嗫嚅半晌,终不能道其所以然。
董卓微微蹙眉,目移牛辅外,环视帐中。
吕布昂然挺立,战意勃发,然于谋略,亦非其所长。
李、郭汜之辈,勇则勇矣,智略不足。
董卓心中暗焦
华雄既殁,若更无良策,虎牢危矣。
方其目扫过牛辅身后,忽顿止。
牛辅之后,立一人。
年四十余,面色微黄,三绺长须,眉目清瘦。
衣寻常将校之甲,然气度沉稳,目蕴深湛。
立于众将之间,不显山不露水,而自有一种从容之致。
视彼赳赳武夫,此人大不侔矣。
不似介胄之士,倒像一个运筹帷幄之谋臣。
董卓心中一动,指着那人问道:“此何人也?”
牛辅回头一看,连忙侧身让开,将那人的位置亮出来,拱手道:
“回恩相,此人是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现于小婿麾下任讨虏校尉。”
“此人颇有谋略,汉阳人阎忠曾与他相交。”
“说他与从不同,有张良、陈平之智。”
“小婿在陕县时,多赖其谋划。”
董卓闻言,双目不由为之一亮,捋须道:
“哦?张良、陈平之智?”
“既有此等大才,何不早言?”
他目注贾诩,温言道:
“贾先生,老夫有礼矣。”
贾诩微微欠身,拱手道:
“相国折杀末将矣。”
“诩一介校尉,何敢当先生之称?”
“相国但有驱使,诩当效犬马。”
其声不高不低,平和中正。
闻之如清泉漱石,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董卓摇手道:
“诶!先生毋过谦。”
“阎忠识人,老夫信之。”
“今华雄新丧,关东诸侯兵临关下,老夫正束手无策。”
“先生既有张陈之智,必有破敌良策。”
“愿先生开我驽钝,为我解惑。”
贾诩双目微垂,默然片刻。
帐中众目尽集其身,或冀,或奇,亦有微不以为然者。
贾诩徐徐举首,目光平若止水,环视诸将。
终落于卓面,沉声道:
“既如此,末将斗胆言之。”
乃趋于帐中悬图前,指虎牢关,徐道:
“……相国且观。”
“关东诸侯,虽号称三十万,会盟酸枣,声势甚炽。”
“然细察之,其众虽夥,实各怀异心。”
“袁绍、袁术兄弟,名为盟主、督粮,实则各有私图。”
“韩馥、刘岱辈,不过守土之犬,并无远略。”
“孔、张邈之流,徒具虚名。”‘
“鲍信、王匡之徒,勇而无谋。”
“惟曹操、孙坚二人,颇知兵事,然操位卑,不能制众。”
“坚性刚,已为袁术所忌。”
“此辈欲其同心协力,犹驱羊攻虎,必不能也。”
贾诩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将盟军的态势,内情分析得十分透彻。
稍顿过后,他目光一炬,续道:
“故相国不必为其虚声所慑。”
“彼众虽多,然令出多门,进止不齐。”
“我军虽失华雄,元气未损。”
“且有吕将军此等万人之敌,若上下同心,破之非难。”
董卓闻之,连连颔首,面忧色稍解,复问道:
“先生既言可破,然今之计,当何以处之?”
贾诩略一沉吟,指画地图,划一弧线,声沉若铁:
“今我军新败于阵,士气稍挫。”
“为今之计,惟相国亲临前敌,坐镇行营。”
“方能使将士用命,转弱为强。”
“不然,但令诸将各自为战,必为敌所乘。”
顿之,复又道:
“末将不才,愿为相国筹之”
“可分兵两路,互为策应。”
董卓起,趋图前,目随诩指问:“哪两路?”
贾诩手指图上二关,徐声道:
“一路相国亲统大军,赴虎牢关,正面御敌。”
“一路令李、郭汜二将率兵五万,据旋门关。”
“深沟高垒,扼其险要,不必接战。”
“但塞敌军东进之路,使不得分兵抄我后。”
话落,又以指在虎牢关前画一圈,接着道:
“虎牢关前,地势旷衍,利于骑驰。”
“相国可令吕将军提一支劲旅,至关前立营,深堑坚垒,与关上成掎角之势。”
“敌若攻关,则令吕将军自侧翼绕出夹击。”
“敌若攻吕将军营寨,则相国自关上出兵应援。”
“如是,一动则一应,一攻则一救。”
“唇齿相依,彼此呼应。”
“以相国之威重,配吕将军之骁锐,何忧盟军不破乎?”
他言罢,退后一步,拱手道:
“此末将之浅见,伏惟相国裁之。”
帐中一时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