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亲卫惨呼一声,身子一晃。
从马背上坠了下来,摔在地上。
城上张放下弓,俯身向下,冷冷道:
“何须投降?吾在此,能守到天荒地老!”
“汝甚不知事,本该一箭射杀。”
“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今日只教汝知晓我的武艺。”
“可滚回营中,叫刘备速来整军,与吾堂堂正正一战!”
那亲卫忍着剧痛,挣扎着爬上马背,伏鞍而回。
消息传回刘备大营,刘备正在帐中与王等众议事。
闻听使者带伤而回,又备言张所言,不由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茶盏跳起三寸。
他霍然起身,怒道:
“张匹夫,无礼太甚!”
“岂欺吾无攻城之具耶?”
他大步走到帐口,掀帘而望安德方向,目光中已带了杀意。
他随即召来当地土人询问城中详情,土人叩首答道:
“启禀刘将军,安德城中虽不知确数。”
“然此城乃一小城,平日驻军不过三五千人,再多便容不下了。”
“便是增兵,也至多可容七八千人,再多便转侧不开。”
刘备听了,冷笑一声,道:
“量此小城,安能御我数十万之众!”
“休等他救兵到,火速攻之!”
当即传令三军,连夜制造云梯。
此后数日,军中百乘云梯拔地而起。
那些云梯皆以巨木为架,高可三丈余,一乘之上可立十数人。
周围用厚木板遮护,以防箭矢。
军士们各持短梯软索,听候号令。
只待中军鼓声一响,便一齐登城。
刘备见云梯造成,心中大定。
便令三军饱食,次日黎明发起总攻。
天色微熹,晨雾如纱。
刘备中军鼓声大作,“咚咚咚咚”震天动地。
三军齐声呐喊,声浪如潮。
百乘云梯缓缓向前移动,每一乘云梯之后皆跟着数十名士卒。
有的扛着短梯,有的攀着绳索,有的举着盾牌护住头部,密密麻麻如蚁群附树。
城上张早有所备,他立于东门敌楼之上。
俯视城下,见云梯四面而来,并不慌乱。
他手中令旗缓缓举起,沉声喝道:
“三千弓弩手,各执火箭。”
“分布四面城墙,待云梯近城五十步,一齐射之!”
“不得早发,不得迟发,违令者斩!”
令旗落处,三千弓弩手迅速就位。
人人弓弦上搭着一支裹了油布的火箭,身旁火盆中炭火正红。
刘备在远处观阵,见云梯稳步推进,城上却没有动静。
他心中暗喜,以为城中箭矢已尽,不由拈须微笑。
那百乘云梯越推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就在最前面的云梯即将搭上城头之际,城上忽然火光一亮。
三千火箭齐发,如流星漫天,赤尾拖烟,直扑云梯而来。
火箭钉在云梯的木板上,油布包裹的箭簇遇木即燃。
火势沿着木板迅速蔓延,紧接着引燃了云梯本身。
那些云梯都是用干木制成,上面又涂了防水的桐油。
一见火便如枯柴遇烈阳,轰然烧了起来。
梯上的军士猝不及防,有的被火焰烧着衣甲,惨叫着从高处坠落。
有的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手一松便跌入下方的人群之中。
城上守军趁势投下石滚木,石块与木桩带着呼啸声砸入攻城的队列之中。
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刘备在后方看得真切,面色铁青。
见第一波攻势受挫,急令鸣金收兵。
他退回帐中,面色阴沉如水,沉默许久,忽然咬牙道:
“汝烧吾云梯,吾却用‘冲车’之法!”
当夜便安排工匠赶造冲车。
冲车者,以巨木为架。
下安四轮,前装一根粗如人腰的大木桩,外包铁皮。
以绳索牵引,用以撞击城门。
刘备命人连夜赶制了数十架冲车,次日天刚亮。
便令三军再度出击,四面鼓噪呐喊,冲车在士卒推动下隆隆冲向城门。
张在城头望见冲车来势凶猛,却不慌不忙,急命军中运来巨石。
在城头凿眼,以葛绳穿定,待冲车接近城门之时。
一声令下,巨石被绳索牵引着凌空飞打下来。
那巨石的冲击力非同小可,一架冲车被砸中车顶,大木桩当场折断,车架四分五裂。
另一架冲车的轮轴被击中,整个车架侧翻在地,将后面推动的士卒压成肉泥。
张指挥若定,石、滚木、火油轮番而下。
刘备的冲车尽数被打折,残骸堆在城下,燃起大火,黑烟冲天。
刘备连遭挫败,却不甘心。
他又令人运土填城壕,欲以土堆平壕,为后续攻城铺路。
数万士卒肩挑背负,日夜不停地将泥土填入濠中。
张见城壕渐被填平,却并不急着反击。
等填壕的士卒靠近城墙时,忽然令城头万箭齐发。
又投下火油瓶,那火油遇火即燃。
将填壕的士卒烧得焦头烂额,纷纷后退。
刘备又召陈到,命他引三千锹镢军。
从夜间挖掘地道,欲暗通入城。
陈到领命,带着三千士卒趁着夜色,在城东数里外隐秘处开始挖掘。
那地道挖了数日,已深入城下。
陈到自以为得计,却不料张在城中早已有所觉察
他命人在城内靠近城墙处每隔数步便埋一口大瓮,命耳聪目明者伏于瓮上倾听。
闻得地下有掘土之声,便知刘备在用地道之法。
张当即在城中沿着城墙内侧掘了一道重壕,横截地道。
陈到的地道掘到此处,忽然前方泥土塌陷,露出城中的深壕。
壕中早已布置了弓弩手,一阵乱箭射来。
地道中的士卒死伤惨重,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
如此昼夜相攻,
刘备以云梯、冲车、填壕、地道四法轮番试之,张皆一一破解,滴水不漏。
刘备围攻安德二十余日,士卒疲惫。
粮草亦消耗不菲,却始终未能破城而入。
这一日黄昏,刘备独自一人策马出营。
至安德城外一处高坡之上,勒马远望。
夕阳西沉,将安德城墙染成一片暗红色。
城头上旌旗依旧整齐,士卒依旧往来巡查,不见半分松懈之态。
晚风吹动他的衣袍,吹得他鬓边几缕白发微微飘拂。
他望着那座坚不可摧的小城,忽然长长叹息一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其中既有对张用兵之能的由衷赞叹,又有对自己二十余日徒劳无功的深深无奈。
他捻须沉思,想着自己自起兵以来。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何曾在一座小城面前困顿至此?
张之才,确实当世罕见。
他低声自语道:
“张果有良将之才,深沟高垒,持重不战。”
“吾今以数十万之众困于小城之下,实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