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把握!我见过于仙师祈雨,那真是符咒一烧、桃木剑一指,大雨便哗哗地下!”
“孙将军一个打仗的,难不成还能比仙师更通天道?”
“话不能这么说……这位孙镇南可不是凡人。”
“你没听说么?”
“他自入中原以来,用兵如神,战无不胜,连袁绍都怕他三分。”
“说不定他真有什么神通呢?”
“神通?依我看哪,他是不知天高地厚,在于仙师面前逞能罢了!”
“三日后见分晓!”
一时间,城中百姓分成了两派。
一派笃信于吉必赢,早早便备好了香烛纸马,准备届时去城东高坛为“于神仙”助威。
另一派虽寥寥无几,却也对孙羽抱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毕竟这位镇南将军自布阵中原以来,行事果决、体恤百姓。
与那些昏庸贪暴的官吏大不相同。
说不定,他真能创造什么奇迹也未可知。
在这满城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中,于吉已回到自己的住处
那是城中一座幽静的三进院落,由几位富商共同出资购置,专门供他落脚。
院中有古槐一株,枝繁叶茂,浓荫蔽日。
于吉平日里便在这树下打坐、练气、教弟子功课。
此刻他合衣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手指掐算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唤来两名贴身弟子,吩咐道:
“你们且去屋后那棵老槐树下,将贫道去年晾晒的那批干艾草取来。”
“又去市集上买三斤朱砂、五斤雄黄、七尺黄绢。”
“再备好桃木剑一把、铜钱三十六枚、五色丝线各一丈。”
“明日午时之前,须得全部备齐。”
两名弟子躬身应了,自去采买。
于吉独坐院中,心中暗忖:
三日后的天象自己早已观得分明
东南风起、云气升腾,必有甘霖降下。
即便自己不登坛作法,那雨也会如期而至。
不过是早一刻晚一刻的区别罢了。
自己届时只需焚符舞剑,将雨落之时与自己作法的时刻凑得恰到好处。
百姓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能不道一声“于神仙法力通天”?
至于那孙羽,于吉心中嗤笑:
一个舞刀弄枪的将军,竟说什么“略懂呼风唤雨之术”。
怕是听说过几句道家咒语,便以为自己真能召来雨云了?
须知祈雨之事,非但要通晓天象地理,还要有数十年的修为根基。
自己自幼入道,修行六十余载,方有今日之能。
那孙羽不过而立之年,即便天资再高,又能有多少道行?
他越想越觉稳妥,只觉这场比试自己已是十拿九稳。
他甚至已在心中盘算好了赢了之后该如何收场
既要让孙羽颜面扫地,又不能逼得太紧。
毕竟此人手握重兵、位高权重。
若真把他惹恼了,来一句“妖言惑众,斩立决”。
自己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中牟了。
最好的结果,是让孙羽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认个输,乖乖放自己离开。
再送上些盘缠路费,自己便可从容离去,再寻一处繁华之地继续传道。
如此既保全了性命,又不损名声,可谓进退自如。
他想到这里,轻轻摇着拂尘,闭目养起神来。
与此同时,孙羽已回到馆舍之中。
他方才坐定,法正与太史慈便联袂而入,二人面上皆是掩饰不住的惊疑之色。
太史慈性子最急,进门便拱手道:
“将军,正有一事不明,还望将军示下。”
“方才在广场之上,将军亲口应下三日后与于吉比试祈雨之事”
“将军当真懂得那呼风唤雨之术?”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孙羽,显然对此事极为上心。
法正亦抱拳道:
“……在下亦有所惑。”
“将军向来用兵如神,谋略过人,在下钦佩之至。”
“然这祈雨之事……”
“末将曾见那于吉在江东施法,确能召来云雨。”
“虽不知其中玄机,然绝非凭空妄言。”
“将军若没有十足把握,何苦与他立此赌约?”
两人一智一勇,问的却是同一个问题。
他们跟随孙羽时日不短,知他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然这回的对手是个有数十年道行的老道士,比的又是飘渺难测的祈雨之术。
实在不能不叫人心生忧虑。
孙羽看着二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道:
“尔等休问,且去准备些东西来。”
法正与太史慈面面相觑,见孙羽说得笃定。
也只得按捺住满腹疑惑,听他吩咐。
孙羽从案上取过一张帛纸,提笔写下几行字,递给法正道:
“孝直,你带人去寻以下物事”
“黑铁锅三口以上,越多越好,每口锅要一抱粗细。”
“盐三百斤、草木灰五车、硝石两斤、竹竿十根、黑布三匹,还有鸡毛若干。”
“越快越好,后日日落之前,务须备齐。”
法正接过帛纸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盐、草木灰、竹竿、黑布倒也罢了。
那硝石是炼丹常用之物,如何也与祈雨扯上了关系?
他虽满腹疑窦,却知孙羽性子向来不做无用功。
既然他开口要这些东西,必有他的道理。
于是法正当即拱手领命,转身自去安排采买之事。
太史慈还站在一旁,等着自己的差事。
孙羽沉思片刻,又取过一张帛纸,写道:
“子义,你带二百精兵,今夜子时之后,秘密出城。”
“前往城西三里外那片高坡地,在坡顶挖三条浅沟。”
“每条沟两尺深、三尺宽、十丈长,沟中铺满草木灰。”
“又在坡顶中央挖三个坑,每个坑深三尺、宽两尺,以备安置铁锅。”
“此事须得秘密行事,莫叫城中百姓察觉,尤其不可让于吉的人看到。”
太史慈闻言,心中更是疑惑。
祈雨不登高台、不设香案,却在城外挖沟埋锅?
这是什么道理?
然他见孙羽神色郑重,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便也不再追问,只抱拳道:
“末将遵令!”转身大步离去。
待两人都出了门,孙羽独自坐在案前,长舒了一口气。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心中暗自盘算着三日后的布局。
其实他对天象的判断并非什么玄门道术,而是来自前世的经验。
他在国防科大的课堂上,曾学过基础气象学。
他记得大气物理课上老师讲过:
云的形态是判断降水的重要依据
高层云出现,意味着持续的层状降水。
积雨云则预示对流性降水。
此前在广场上时,他便留了个心眼,仔细看了云状
那日来的正是积雨云,叠加着午后热对流效应,雨势自然来得猛烈。
而今日他又看过了天象:
西天云层高而薄,是卷云向高层云演变的征兆。
东南风已起,水汽正从海面源源不断地向内陆输送。
综合判断,三日后午后必有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