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夏口有一壮士,正在筹划奔身于淮南战场。
此人名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
甘宁少时有气力,好游侠,然不务正业。
他常聚合一伙轻薄少年,自任首领。
那些少年皆是乡里不逞之徒,个个身强体壮,性情剽悍。
他们成群结队,携弓带箭,头插鸟羽,身佩铃铛。
四处游来荡去,横行乡里。
铃铛声叮叮当当,远远便听得见。
当时,百姓一听铃响,便知是甘宁这帮人到了。
无不惊慌躲避,如避盗匪。
时人以“锦帆贼”称呼他们,盖因其舟船之上。
常悬锦帆,光彩夺目,甚是炫赫。
甘宁在巴郡之中,轻侠杀人,藏舍亡命,大有名声。
他一出一入,威风炫赫。
步行则陈列车骑,前后簇拥,声势浩大。
水行则连接轻舟,首尾相接,绵延数里。
侍从之人,披服锦绣,珠光宝气。
走到哪里,哪里光彩斐然。
停留时,常用锦绣维系舟船。
五彩斑斓,映照水面,如同仙境。
离开时,又要割断抛弃,弃之不顾。
以显示其富有奢侈,毫不足惜。
所在城邑的地方官员或那些跟他相与交往之人,
如果隆重地接待,备办酒宴,馈赠厚礼。
甘宁便倾心相交,肝胆相照。
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如果礼节不隆,怠慢轻视。
甘宁便放纵手下抢掠对方资财,甚至贼害官长吏员。
手段狠辣,毫不留情。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二十多岁。
然而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甘宁渐渐年长,阅历渐丰,心中也开始有了别样的思量。
他常常独坐舟中,望着滔滔江水,陷入沉思。
他想起那些被他劫掠的百姓,那些被他杀害的官吏,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问自己,这般横行乡里,终有何成?
难道一辈子做这锦帆贼不成?
于是,甘宁不再攻掠别人。
他闭门读书,钻研诸子百家之说、
从《诗经》《尚书》到兵法韬略,无所不读。
每读至古人豪杰之事,未尝不掩卷长叹,心向往之。
他渐渐明白,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
当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岂能终老于草莽之间?
他决心改弦更张,想有所作为,便进入仕途。
从计掾开始,一步步升迁,竟做到了蜀地的郡丞。
兴平元年,刘焉病亡,其子刘璋掌权益州。
在刘阖的策反下,甘宁与沈弥、娄发等人起兵反叛刘璋。
那一夜,甘宁率众突袭郡府,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然而赵韪率军来援,甘宁寡不敌众,兵败如山倒。
他站在城头,望着四面合围的敌军,心中满是苦涩。
他长叹一声,知大势已去。
便率领八百多残兵败将,乘船顺江而下。
去荆州依附刘表,留驻南阳。
甘宁本以为刘表示汉室宗亲,坐拥荆襄之地。
兵精粮足,必是当世豪杰,可以托付终身。
然而相处日久,
他发现刘表不习军事,文弱儒雅,毫无进取之心。
在当时天下不宁、群雄纷争的形势下。
终将无成,难成大事。
甘宁常常与左右议论,说刘景升虚有其表,徒有虚名,终不能守荆州。
左右或劝他早日离去,甘宁却摇头道。
天下未定,何处可投?
而就在这个时候,甘宁听说了淮南正在爆发一场大战。
袁术尽起淮南之兵,号称二十万众。
与刘备麾下重臣孙羽在肥水大交兵。
消息传来,甘宁心中一动。
他素闻刘备仁义之名,知道此人宽仁爱民,礼贤下士。
麾下云集了一众英雄豪杰。
而孙羽、周瑜等人,亦是当世俊杰。
甘宁想,若能在淮南战场建功立业,或可投奔刘备麾下,一展抱负。
于是他心中便有了投奔淮南战场的意愿。
奈何黄祖封锁住了夏口,江面之上。
巡船昼夜不绝,盘查甚严。
甘宁虽有八百之众,然船只不多,若硬闯,必遭截击。
他被困在夏口,脱身不得,心中甚是烦闷。
这一日,甘宁在夏口城中,与好友苏飞饮酒。
二人对坐于酒楼之上,窗外江水滔滔,帆影点点。
苏飞乃黄祖麾下部将,素与甘宁交好。
二人意气相投,常有往来。
苏飞见甘宁面带忧色,心中已猜着七八分。
他察知甘宁之意,便命人置酒欢宴。
备下佳肴美酒,要为甘宁解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飞举杯相敬,甘宁一饮而尽。
苏飞放下酒杯,捋了捋胡须,缓缓道:
“兴霸,吾数次推荐于主上,然主上不肯任用公。”
“日月流逝,人生几何?”
“公当早做长远打算,寻一知己,成一翻大事!”
苏飞说这话时,目光恳切,语气真诚。
他心中暗想,甘宁乃当世豪杰,岂能久居人下?
黄祖不能用,实在是可惜。
而黄祖在处理甘宁一事上却又很拧巴。
既不肯重用他,又不肯放他走。
因为甘宁出身“锦帆贼”,在投靠黄祖之前,已经换过刘表等好几个“老板”。
在那个看重门第和忠诚的东汉末年,他的草莽出身和跳槽经历,会让黄祖这样的人本能地产生不信任感。
甚至怀疑他是敌人派来的细作。
同时,甘宁性格“粗猛好杀”,脾气上来了连自己人都怕。
这种人能力强,但不好管理。
对于守成有余的黄祖来说,用他就像是捧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此外,甘宁不是孤身一人来投奔的,他带了八百多个自己的僮客和部曲。
这在当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私人武装。
用他,就意味着要接纳这支只听命于甘宁的“队伍”。
这对任何一方长官来说,都是一个需要谨慎权衡的风险。
黄祖出身于江夏的世家大族,是标准的士大夫。
打心眼里瞧不起甘宁这种“贼人”出身的外来户。
在他看来,甘宁就是个武力值高一点的“打手”,而不是可以托付一方的“将领”。
同时,他又忌惮甘宁的个人能力和其背后的私人武装。
怕用了以后难以控制,尾大不掉。
而黄祖也想了一个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