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杀鸡取卵之后,淮南经济生产会崩溃。
没有人再愿意经商、置产,因为财富不安全。
税收基础彻底消失,后续财政将无以为继。
同时,钱粮虽是多了,可人心却散了个干净。
百姓本就因连年战乱困苦,再遭横征暴敛,必然走投无路。
小规模的民变、逃荒、落草为寇遍地开花。
百姓们对袁术恨之入骨,开始成百上千地逃亡。
往北投刘备的难民,挤满了官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
……
这一日,孙羽站在肥水北岸的高地上。
远远望见南岸尘土飞扬,一队队难民沿着官道蹒跚而来。
他心中暗暗叹息:
“袁术如此暴虐,百姓何辜?”
那些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抱着孩子。
孩子们饿得哇哇直哭,大人们也是步履蹒跚。
不少人走着走着便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
守军起初还想阻拦,拦都拦不住。
倒不是拦不住,是连守城的士卒都在夜里偷偷放了自家亲戚出城。
有一个守城门的士卒,名叫王大。
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被强征入伍已有半年。
这一夜,
他趁着夜色,偷偷打开城门,放了自己的老母亲和妻儿出城。
他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儿子,泪流满面,低声道:
“当家的,你跟我们一起走罢。”
王大摇了摇头,眼中含泪,道:
“我若走了,上头必然追查,反倒连累你们。”
“你们快走,去投刘备,那里有活路。”
妻子哭着不肯走,王大推了她一把,低喝道: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妻子这才抱着孩子,搀着老母,消失在夜色中。
王大望着她们的背影,擦了擦眼泪,重新关上城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这样的事情,在淮南各处不断上演。
乡间的坞堡,原本是袁术的盟友,为他提供兵源和粮草。
如今却纷纷闭门自守,有的干脆杀了袁术派去的税吏,举寨投了刘备。
有一个坞堡的堡主姓刘,名辟,原是黄巾贼出身。
后来洗白上岸,成为了淮南、汝南一带的地方豪强,手下有三百庄客。
这一日,
袁术派去的税吏又来催粮,态度蛮横,开口便要五百石。
刘辟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喝道:
“袁术暴虐,残害百姓,吾等岂能再助纣为虐?”
遂命庄客将税吏拿下,推出门外斩首。
他将税吏的首级挂在坞堡门口,对众人道:
“诸位乡亲,袁术无道,淮南已不可居。”
“吾意已决,举寨投刘青州。”
“诸位愿从者,便随我一同北上!”
历史上的刘辟也算是非常欣赏刘备的。
最后更是为了刘备,死于曹军的铁蹄之下。
如今眼见袁术一直倒行逆施,苦苦相逼。
刘辟也是忍无可忍,决定反了他娘的!
众人齐声应诺。
当夜,刘辟便带着三百庄客,连同家眷。
连夜北渡,投了孙羽。
孙羽厚待刘辟,拜其为都尉,与管亥同列。
至于此时的淮南是很等光景?
田野荒芜,不见耕牛。
只见野狗啃食路倒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是饿死的难民,有的是被杀的逃兵。
无人收殓,曝尸荒野,任由野狗撕咬。
秋风萧瑟,吹过空旷的原野,带起一阵阵腐臭的气味。
天空中,乌鸦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仿佛在为这片土地的凋敝而哀鸣。
寿春城内,米铺早已关门。
一斗米涨到五千钱还买不到。
百姓们剥树皮、煮泥土充饥。
街头巷尾,躺着浮肿的饿殍,无人收殓。
有一个老妇人,饿得实在受不了,颤巍巍地走到城外。
拔了些野草,放在锅里煮。
那野草苦涩难咽,她却吃得津津有味。
一边吃一边流泪,喃喃道:
“皇天在上,此是何等世道耶……”
更致命的是,袁术赖以撑腰的淮泗豪族,也人人自危。
他们眼看着卫氏被抄家灭门,心中无不胆寒。
今日抄卫氏,明日谁知轮到谁?
这些豪族,平日里养着门客。
握着私兵,在地方上颇有势力。
他们私下已开始商议,如何献城保命,如何联络刘备。
有一豪族姓张,家主名张卫,与刘备帐下的几个高层将领素有旧交。
他暗中派人渡河,送了一封密信给孙羽,信中写道:
“袁术无道,天人共愤。”
“卫愿为内应,献城归顺。“
“乞府君速速进兵,救淮南百姓于水火。”
孙羽接到密信,心中大喜,却不动声色。
只是命人好生款待来使,写了一封回信,让使者带回。
与此同时,袁术军中也怨声载道。
士卒领到的粮饷掺了一半沙子,军官们看着抄家得来的金银堆成山。
自己却只能分到残羹冷炙,心中愤愤不平。
每日都有逃兵。
有的三五成群,杀了什长去投刘备。
有的干脆啸聚山林,连袁术的运粮队都敢劫。
有一日夜间,袁术军中一个营的士卒哗变。
他们杀了营中的军官,抢了兵器粮草,趁着夜色逃出营去。
直奔肥水北岸,投了孙羽。
袁术大怒,下令连坐
一人逃,全伍斩。
结果整队整队的士兵结伙逃亡,刑场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城外的军营又空了一片。
淮南,就像一个四处漏水的破桶。
无论袁术怎么堵,都堵不住那不断流失的人心。
而袁术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他坐在寿春城中,守着满库的金银。
却发现无税可征、无人可募、无粮可调、无将可信。
他召来阎象,问道:
“公卿,吾欲再征五万新兵,可乎?”
阎象苦笑道:
“主公,淮南百姓逃亡过半,剩下的人饿得连路都走不动,如何能当兵?”
袁术皱眉道:
“那就加征粮草,充实军需。”
阎象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