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
陈宫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来,与曹操对视。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洒在二人身上。
曹操站在厅内,陈宫站在厅外。
中间隔着一道门槛,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曹操望着陈宫的眼眸,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昔,不卑不亢。
往日种种,再次浮现。
只是如今再见,已是敌我分明,生死相向。
曹操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比了一个送别的手势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轻轻向外一挥。
陈宫见了,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他转过身,默然走下台阶,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向刑场。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孤独又倔强。
曹操站在门口,望着陈宫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良久,曹操长叹一声,转身回到厅中。
这毕竟是他曹操人生中的第一个白月光啊。
刘备也叹了口气,对左右道:
“陈宫乃兖州名士,有气节,有担当。”
“传令下去,厚葬之,善待其家眷。”
左右领命而去。
曹操回到座位上,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张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张邈跪在地上,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他见陈宫虽然赴死,却赢得了曹刘二人的敬重,心中暗暗盘算:
陈宫有机会活命而不肯,那是他傻。
我张邈可不是傻子,只要能活命,投降又何妨?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
“玄德公,曹将军,邈甘愿投降!”
“邈愿为玄德公效犬马之劳!求玄德公开恩,饶邈一命!”
曹操闻言,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走到张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道:
“张孟卓,你趁我攻打徐州之际,迎合吕布,袭取兖州。”
“致使我无家可归,险些丧命。”
“今日是天让你落在我的手上,你还想活命?”
张邈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颤声道:
“曹将军息怒!当日之事,邈也是被吕布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非邈之本意也!求曹将军念在旧日情分上,饶邈一命!”
曹操冷笑更甚,道:
“旧日情分?你还记得旧日情分?”
张邈连忙道:
“记得!记得!邈与将军自幼相识,交情深厚。”
“当年将军征讨黄巾,邈曾在后方为将军筹措粮草。”
“后来将军在兖州,邈亦是尽心辅佐。”
“还有、还有当年托妻献子之情,将军难道忘了吗?”
曹操听了这话,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双目如炬,怒视张邈。
他咬牙道:“托妻献子?亏你还记得托妻献子之情!”
“当年我将妻儿托付于你,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你趁我不在,引狼入室,夺我兖州。”
“使我妻儿流离失所,险些死于乱军之中!”
“这便是你的托妻献子?”
张邈被骂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操转过身,向刘备拱手道:
“使君,张邈此人,背信弃义,反复无常,罪不可恕。”
“操请命,夷灭张邈三族,以儆效尤!”
刘备听了,沉吟片刻。
他素以仁义自居,本不愿行此酷刑。
然张邈之事,确实过分
趁人之危,背刺结发好友。
且事后毫无悔意,直到死到临头才求饶。
做人不见道义,为士没有气节。
这样的人,若不严惩,何以正人心?
刘备点了点头,道:
“准。”
张邈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浑身瘫软。
他猛地扑到刘备面前,叩首道:
“玄德公!玄德公!久闻玄德公仁义之名著于四海。”
“邈甘愿赴死,乞饶我家人一命!”
“祸不及三族,玄德公开恩!开恩啊!”
刘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缓缓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张邈的性质,确实比陈宫严重得多。
陈宫虽背曹操,然他是光明正大地离开,投吕布也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而且陈宫至死不降,有气节,有担当。
赢得了曹刘二人的敬重。
张邈则不同。
他与曹操自幼相识,交情深厚。
曹操对他推心置腹,将妻儿托付于他。
他却趁人之危,引吕布入兖州,致使曹操几乎无家可归。
事败之后,又毫无悔意,直到死到临头才求饶。
这样的人,自然得不到曹刘的体谅。
军士上前,将张邈拖了下去。
张邈凄厉的惨叫声从远处传来,渐渐消失在风中。
吕布跪在一旁,亲眼目睹了陈宫赴死、张邈被夷三族的全过程,惊得一身冷汗。
他心中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方才没有像张邈那样摇尾乞怜,否则只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他抬起头,目光在厅中扫过。
见着孙羽。
吕布心中一动,知道孙羽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记得,孙羽全家当年被董卓夷灭了三族。
而自己杀了董卓,于孙羽多少有些恩情。
眼下只有他能救自己了。
他趁着曹操和刘备处置张邈的间隙,悄悄往孙羽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道:
“孙郎”
孙羽闻声,转过头来,看着吕布。
吕布眼中满是恳切之色,低声道:
“公为坐上客,布为阶下囚,何不发一言而相宽乎?”
他顿了顿,又道:
“纵不念布为孙郎诛董卓、雪族仇之劳,亦请念布与孙郎素无嫌隙之谊,救布一命!”
“若得脱此厄,布日后当为孙郎执鞭坠镫,誓无二心!”
吕布说这话时,声音虽低,语气却极为诚恳。
他知道,此刻能救他的,只有孙羽了。
曹操恨他入骨,巴不得他死。
刘备虽仁义,但与曹操交情深厚,未必肯为了他与曹操翻脸。
唯有孙羽,与他有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