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这番话,看似在为吕布着想,实则别有用心。
他是兖州士人的代表,素来轻视寒门出身之人。
刘备虽为汉室宗亲,然起于微末,在陈宫眼中,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况且兖州士人早已打算将兖州卖给袁氏的。
若吕布降了刘备,这个计划岂非落空?
故此陈宫坚决反对。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陈宫明明有机会投靠刘备,却没有投靠刘备的原因。
士人圈子的鄙视链很严重。
任凭你怎么努力,也别想和我们混一个圈子。
而且陈宫一度想出卖吕布,投靠袁术。
只不过最后事情败露了。
但即使如此,吕布依然没有把陈宫怎么样。
因为陈宫是大股东。
吕布的部曲中有不少兖州兵,他轻易动不得陈宫。
吕布听了陈宫之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向张邈,问道:
“孟卓之意如何?”
张邈面色尴尬,支吾半晌,方道:
“温侯,某……某亦以为不可降刘备。”
吕布问道:“为何?”
张邈咬了咬牙,道:
“温侯有所不知,曹操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当年某与张超兄弟迎温侯入兖州,曹操怀恨在心,必欲除某而后快。”
“今曹操在刘备麾下,颇受重用。”
“若温侯降了刘备,曹操岂能善罢甘休?“
“到那时,温侯自身难保,何况某乎?”
张邈反对投降,理由更为直接他害怕曹操报复。
当年正是他与张超兄弟引吕布入兖州,致使曹操几乎无家可归。
这份仇恨,曹操刻骨铭心,张邈岂能不惧?
吕布听了二人的话,心中烦躁不已。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这帮兖州士人各怀心思。
陈宫反对,是因为瞧不起刘备的出身。
张邈反对,是因为害怕曹操报复。
这些人嘴上说是为了他吕布,实则都是为了自己。
然而看破归看破,吕布却无力改变什么。
他虽然是兖州之主,名义上统揽军政大权,但实际上不过是兖州士人请来的CEO,并无独断专权的能力。
兖州的军队、粮草、地盘,大半掌握在陈宫、张邈等士人手中。
若他执意投降,这些人未必肯跟着他。
吕布叹了口气,苦笑道:
“公台、孟卓既如此说,某也不好独断。”
“只是如今刘备大军围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
“这般耗着,也不是办法。”
“不知二位有何良策?”
陈宫沉吟片刻,眼睛一亮,道:
“温侯,今袁术既肯结亲,正好向他求援。”
“袁术虽僭号,然其兵多将广,粮草丰足。”
“若肯发兵来救,刘备必退。”
吕布皱了皱眉,道:“公台此言,某亦想过。”
“只是袁术那厮,要某先将女儿送去,才肯发兵。”
“如今青州兵围城,如何送得出去?”
许汜在一旁听了,拱手道:
“温侯,今郝萌被获,刘备必知我军虚实,预作准备。”
“若非将军亲自护送,谁能突出重围?”
“汜以为,当由温侯亲自护送令爱出城,方保无虞。”
吕布沉吟半晌,猛地一拍案几,道:
“也罢!今日便送她去,如何?”
第149章 刘备:飞卿真吾之子房也
却说吕布之女,年方二八,名雯,字玲绮。
此女生得蛾眉凤目,玉面朱唇。
自幼习武,弓马娴熟。
然性温婉,不类其父。
吕布素来溺爱,视为掌上明珠。
当下吕布既决意送女求援,便起身往后堂而去。
穿过回廊,但见庭院中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
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
然吕布此时心绪烦乱,哪有心思赏花,大步流星直奔正妻魏氏居所。
魏氏乃吕布正妻,并州人士,出身良家,是魏续之妹。
此女性情刚烈,持家有道。
然吕布素来好色,纳妾无数,与魏氏之情早已淡薄。
只是魏氏育有一女,便是吕雯。
母女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吕布掀帘而入,见魏氏正与女儿吕雯坐在窗前做针线。
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母女二人身上,倒也温馨。
吕雯见父亲进来,连忙起身,盈盈下拜,口中道:
“阿父万福。”
吕布摆了摆手,道:
“我儿且去偏房稍候,我与你母亲有话说。”
吕雯应了一声,看了母亲一眼,低头退出。
她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见父亲面色凝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也不敢多问,自往偏房去了。
魏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来,看着吕布。
她虽已年近四旬,然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沧桑之色。
她淡淡道:
“温侯今日怎么有空来妾身这里?”
吕布干咳一声,在魏氏对面坐下,搓了搓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素来不善言辞,尤其与魏氏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硬着头皮道:
“夫人,某有一事,欲与夫人商议。”
魏氏见吕布神色有异,心中已猜到了几分,却不动声色,道:
“温侯但说无妨。”
吕布斟酌再三,终于将陈宫之策,以及自己欲送女儿去淮南与袁术结亲之事,一一道来。
他说得支支吾吾,不敢看魏氏的眼睛,目光只是在地上游移。
话音未落,魏氏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泪水夺眶而出。
她颤声道:“温侯,你说什么?”
“你要将玲绮送到淮南去?送到袁术那老贼那里去?”
吕布连忙道:
“夫人息怒,此事”
魏氏打断他的话,哭道: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
“玲绮是我一手养大的,你可知道她小时候多难带?”
“三岁那年出痘,烧得人事不省,我守了她三天三夜,眼睛都不敢合。”
“五岁学骑马,从马上摔下来,磕破了额头,血流如注,我抱着她哭了整整一日。”
“这些年来,你只知花天酒地,纳妾寻欢,几时管过女儿的事?”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涟涟,声音也渐渐拔高:
“如今倒好,女儿长大了,你想起她来了!”
“你要将她送到淮南那么远的地方去,使我们母女分隔两地,此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