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与河北罢兵修好,永息干戈,共享太平。”
颜良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
“主公,那孙羽待末将甚厚,好酒好肉。”
“还有干净衣裳,从未折辱。”
“末将虽是粗人,却也知好歹。”
“他说放末将回来,便真的放了,连那缴获的军马器械也一并奉还。”
“这等气度,末将……末将佩服。”
“哦?”
袁绍捋着胡须,缓缓踱步,陷入沉思。
对于孙羽这番慷慨的行为,袁绍确实有些始料未及。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
也许孙羽会杀了颜良祭旗,也许会将颜良囚禁起来待价而沽。
也许会趁机要挟,索取好处。
唯独没想到,孙羽会如此大方
不仅放人,连兵马器械粮草都一并奉还。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战马千余匹,粮草数千石,刀枪弓弩不计其数,更别说那数百大戟士的重甲。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武装一支数千人的军队。
孙羽说还就还,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份气度,这份胸襟,袁绍自忖
便是自己也未必做得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沮授,问道:
“此事,刘备知否?”
沮授略一思索,拱手道:
“主公,孙羽乃平原相,又是刘备最倚重之人。”
“他履行的,便是刘备的意志。”
“此等大事,若无刘备授意,孙羽岂敢擅专?”
“是以授以为,放归我等、归还辎重、愿与河北修好,这背后定有刘备的授意。”
袁绍微微颔首,没有立即开口。
帐中又陷入了沉默。
袁绍走回案后,坐了下来,一手撑着额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帐中一人站了出来。
乃许攸也。
许攸此前曾受孙羽厚待,被礼送出境,心中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而前不久,他又受到了孙羽的金帛相赠。
希望许攸能在袁绍面前帮忙美言几句。
许攸此刻见袁绍犹豫不决,他瞅准机会,拱手道:
“主公,攸有一句肺腑之言,如鲠在喉。”
袁绍抬眼看他,道:
“子远但说无妨。”
许攸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道:
“主公,攸以为,河北与青州,本无仇怨。”
“刘备自领徐州以来,从未主动侵犯河北边境。”
“此番收降曹操,亦是事出有因,并非有意与主公为敌。”
“两家之间,不过是些误会罢了。”
“实在犯不着刀兵相向,拼个你死我活。”
袁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许攸得了鼓励,精神一振,继续道:
“况且,主公如今的大敌,不在南边,而在北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公孙瓒。”
这三个字一出口,帐中诸将的神色都变了。
公孙瓒,幽州顶级的军阀。
白马义从的主人,曾经与袁绍争霸河北的劲敌。
界桥之战后,公孙瓒虽败退北走,却并未一蹶不振。
而是在易京筑起了一座坚城,积蓄力量,时刻想着卷土重来。
许攸走到舆图前,指着幽州的位置,缓缓道:
“主公,攸近来得到消息,公孙瓒在易京筑建了一座高城,据险固守。”
“他挖掘环绕的壕沟有十层,每一层都深可没顶,宽不可越。”
“壕沟之间筑起土台,都有五六丈高。”
“土台上又建起高楼,巍峨耸立,可俯瞰四方。”
他顿了顿,又道:
“而在最中心,壕沟所围之处,公孙瓒筑了一座巨大的土台。”
“突出高度达十丈,他自己便居住在那土台之上。”
“他在那里储存了粮食三百万斛,足以支撑十年之用。”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袁绍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三百万斛粮食,十年之用
这公孙瓒,是真的打算打持久战了。
而且幽州苦寒,公孙瓒到底是怎么筹齐这三百万斛粮食的?
对于袁绍这种大贵族出身的人,他很难想象公孙瓒用了何种手段才能积攒如此多的粮食。
许攸的话还在继续:
“公孙瓒甚至放出豪言:昔吾以为天下事,但指麾可定。”
“今观此势,非余所能济也。”
“不若罢战,力田蓄谷。”
“夫兵法,据百楼不可攻。”
“今吾有台千层,食尽此粟,则天下事可知矣。”
他说完,转向袁绍,拱手道:
“臣观公孙瓒,其心叵测,虽暂遁迹,未尝诚服。”
“彼筑易京、积刍粟,实欲坐收渔利。”
“俟主公南征诸侯之际,乘间南下,以图河北。”
“故攸以为,主公若果欲南向,必先芟夷后患。”
“不先平公孙瓒,而遽与刘备争衡。”
“倘瓒袭我腹背,则河北首尾交困,此诚危亡之道也。”
他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
袁绍听罢,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幽州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
公孙瓒,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界桥之战虽胜,却未能斩草除根。
如今公孙瓒在易京筑城储粮,分明是在积蓄力量,图谋再起。
若不先除掉这个心腹之患,他确实无法安心南下。
袁绍转过身来,目光在帐中诸将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许攸身上,微微颔首,道:
“子远之言,甚合我意。”
他走回案后,坐了下来,提笔铺纸,略一沉吟,便挥毫疾书。
不多时,一封书信便写成了。
袁绍将书信折好,封上火漆,递给沮授,道:
“沮别驾,你即刻派人将这封书信送往青州,交予刘备。”
“就说吾意已决,两家罢兵,各守疆界,互不侵犯。”
沮授双手接过书信,躬身道:
“授领命。”
袁绍又转向颜良,看了他一眼,道:
“颜良,你此番战败,本当重罚。”
“念你认罪态度诚恳,又非全责,暂且记下。”
“日后若再有轻敌冒进之举,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颜良叩首道:
“多谢主公!末将定当铭记教训,绝不再犯!”
袁绍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
众人齐齐行礼,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