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校场上去,为诸位将军演示一番。”
工匠们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将床子弩推出了工坊。
众人跟在后头,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城中的校场之上。
校场颇为宽阔,方圆足有数百步。
平日里是军士们操练的场所,此刻空空荡荡,正好用来试射。
孙羽命人在百步之外立了三副靶子。
那靶子是用厚木板制成,外面包了一层铁皮,模拟大戟士的铁甲。
他又命工匠将床子弩推到合适的位置,固定好木轮,校准了方向,便准备试射。
只见一名工匠单膝跪地,双手握住那根长长的摇把,用力摇动起来。
铜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巨大的弓臂缓缓弯曲。
弓弦被一点一点地拉向后方,绷得越来越紧。
那工匠摇了约有二三十圈,额头上已渗出汗来,终于将弓弦拉到了卡槽的位置。
他伸手一拨铜扣,“咔嗒”一声,弓弦被牢牢锁住。
另一名工匠从旁边的箭匣中取出三支特制的弩箭,那弩箭比寻常的箭矢要粗长得多。
箭头是精钢打造,呈三棱形,锋利无比。
他将三支弩箭依次放入箭槽之中,调整好角度。
然后退后一步,向孙羽拱手道:
“府君,准备就绪。”
孙羽点了点头,挥手道:“放!”
那工匠伸手拉动一根连着铜扣的绳索。
只听“嗡”的一声巨响,那声音低沉而有力,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三支弩箭如三道黑色的闪电,从弩机上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直扑百步之外的靶子。
电光石火之间,三支弩箭已命中目标。
只听“噗噗噗”三声闷响,那包着铁皮的厚木板靶子竟被弩箭生生洞穿。
箭矢穿过靶子,又飞出了数十步远,方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而那靶子上,赫然留下了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边缘的木茬参差不齐,铁皮向外翻卷,触目惊心。
校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望着那三个窟窿,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夏侯最先反应过来。
他快步跑到靶子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被洞穿的窟窿。
又将手指伸进去探了探,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站起身来,转向孙羽,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府君!此弩……此弩竟如此厉害!”
“那木板足有两寸厚,外面还包着铁皮。”
“寻常弓弩射上去,不过留个白印罢了。”
“这弩箭竟能洞穿而过,而且一穿就是三个!”
“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曹仁也走上前来,仔细端详那窟窿,摇头叹道:
“末将从军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弩机。”
“若以此弩对阵,便是铜墙铁壁,也未必挡得住。”
曹休更是兴奋不已,拍手道:
“有此利器,何愁大戟士不破!”
“那颜良穿着再厚的铁甲,也休想挡住这一箭!”
孙羽微微一笑,道:
“三位将军且莫高兴得太早。”
“此弩虽利,却也有其局限。”
“一则上弦迟缓,射完一轮,需得片刻方能再发。”
“二则体量笨重,转运不便,只适合阵地战,不适合追击。”
“用之于破敌则可,恃之为常胜则不可。”
夏侯心中暗叹,孙羽的军事素养确实是高。
总是能够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
从不被眼前的喜恶所迷惑心智。
这种境界,旁人只怕很难能够达到。
夏侯乃拱手道:
“……府君言之有理。”
“即便如此,有此弩机在,我军便有了克制大戟士的手段。”
“前番我军败于颜良,非战之罪,实乃大戟士太过厉害。”
“如今有了这床子弩,只要用得当,定能叫那颜良吃个大亏!”
孙羽点了点头,走回众人面前,正色道:
“既如此,事不宜迟。”
“传令下去,今夜准备。”
“明日一早,某亲自领兵,去会一会那颜良。”
周瑜一怔,道:“兄长要亲自去?”
“此事何须兄长亲往?遣一将前去便是。”
孙羽摇了摇头,道:
“公瑾,颜良乃河北名将,非等闲之辈。”
“前番元让、子孝皆败于其手,可见此人确有真本事。”
“况且沮授随军,多谋善断,寻常将领恐难取胜。”
“此番交锋,非某亲自出马不可。”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此役之目的不在杀伤,而在生擒。”
“若能擒得颜良,便可与袁绍讲和,化干戈为玉帛。”
“若只是杀退他,两军结下深仇,日后便难收场了。”
“此事干系重大,非某亲往不可。”
周瑜听了,知道孙羽说得有理,便不再多言,拱手道:
“既如此,瑜愿随兄长同往。”
孙羽摆了摆手,道:“公瑾不必同往。”
“青州水军事务繁重,还需你坐镇后方。”
“况且此役不过数日便可了结,公瑾放心便是。”
当下,孙羽传下将令,命夏侯、曹仁、曹休各领本部兵马,随他一同北上。
又命田豫、赵云各领一军,以为策应。
三军将士闻说孙府君要亲自出征,无不振奋。
纷纷磨刀擦枪,准备厮杀。
却说颜良在营中,前番大胜夏侯,斩将夺旗,缴获无数军资器械。
军中士气高涨,欢声雷动。
颜良坐在中军大帐之中,面前摆着酒菜,正与诸将痛饮。
“夏侯之辈,不过插标卖首耳!”
颜良将酒樽往案上一顿,大笑道,“某只消三合,便杀得他抱头鼠窜!”
“青州无人矣!明日某便进军平原,生擒孙羽,献于主公帐下!”
众将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将颜良捧上了天。
只有沮授坐在一旁,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酒菜纹丝未动,手中的竹简却已经攥得发皱了。
颜良见了,放下酒樽,皱眉道:
“沮公,某大胜而归,你怎么连个笑脸都没有?”
“莫非是某哪里做得不妥,惹得沮公不快?”
沮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将军,非是授不喜将军之胜,实乃心中忧虑,不能自已。”
颜良哈哈一笑,道:
“忧虑什么?青州之兵,不堪一击。”
“某有大戟士在手,便是刘备亲至,又有何惧?”
沮授道:“将军,夏侯、曹仁之辈,不过青州军中寻常将领耳,败之不足为奇。”
“那孙羽却是刘备最倚重之人,自刘备起兵以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从未失手。”
“此人足智多谋,不可轻敌。”
“将军若遇此人,千万小心。”
颜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
“……沮公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