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
“又是陈登这个狗贼!吾早晚杀之!”
章诳在一旁叹道:“将军,如今说这些也无益了。”
“徐州已失,萧关已破,刘备、曹操大军旦夕必至。”
“若不早作打算,只怕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曹豹面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道:
“为今之计,只有去投袁术了。”
章诳点头道:“袁术兵多将广,又有淮南之地,足可容身。”
“将军与他早有盟约,此时投奔,料彼必不拒绝。”
曹豹点头道:“言之有理。”
“事不宜迟,即刻南下,投奔袁术。”
当下,曹豹率领残兵,与许耽、章诳合兵一处,向下邳方向奔去。
本想去下邳取些钱粮,但想到下邳钱粮早已被陈登移走。
此刻多半已落入刘备之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接往南,渡过淮水,投袁术去了。
……
至于那刘备与曹操,则是合兵一处。
趁着大破曹豹于萧关之下的胜利,乘势东进,一路势如破竹。
沿途郡县闻风而降,守军或逃或散,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
青州军与兖州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市井晏然。
百姓无不称颂。
这一日,大军行至下邳城外。
远远望去,但见城郭巍峨,墙垣高耸。
护城河宽深,吊桥高悬。
然而城门却大开着,城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涌了出来。
刘备骑在马上,远远望见这一幕,心中微微一震。
他勒住马,转头看向身旁的曹操。
曹操也正望着城门前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孙羽跟在两人身后,面色平静,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明公,”孙羽策马上前,低声道,“看来陈氏父子与麋家兄弟已将城中安排妥当了。”
刘备点了点头,策马向前。
大军缓缓行进,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只见陈、陈登父子与麋竺、麋芳兄弟并肩而立。
身后站着徐州大小官吏、地方士绅,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陈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见刘备下马,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高声道:
“刘使君远来辛苦,徐州士民,恭迎使君!”
陈登紧随其后,拱手道:
“使君,登与父率徐州士民,恭迎使君入城。”
麋竺、麋芳兄弟也上前行礼,齐声道:
“使君,徐州苦曹豹久矣,今使君既至,徐州有主矣!”
身后众人齐齐躬身,声震云霄:
“恭迎刘使君!”
刘备连忙上前,双手扶住陈,温言道:
“……陈公折煞备了。”
“备何德何能,敢当此礼?”
陈抬起头,眼中泛着泪光,声音哽咽道:
“使君有所不知,自陶公被曹贼所害,徐州无主,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今使君既至,徐州之福也,百姓之福也!”
说罢,竟要跪下去。
刘备急忙搀住,道:
“陈公切莫如此,备受不起。”
他转向陈登,拉着他的手,感慨道,“元龙,此次破曹豹,元龙当居首功。”
“若不是你在关中设计,我等岂能如此轻易拿下萧关?”
陈登拱手道:“使君过奖。”
“登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何足挂齿。”
“若非使君与曹将军大军压境,震慑敌胆,登纵有千般计谋,亦无所施。”
曹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环顾四周,但见徐州士民人人面带喜色,眼中满是期盼与敬仰。
那目光不是投向别处,而是齐齐落在刘备身上。
那种目光,曹操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百姓对明主的期盼,是士人对贤君的敬仰,是天下归心的征兆。
曹操自起兵以来,纵横天下,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然而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在兖州时,百姓畏之如虎。
他在徐州时,士人避之如蛇。
即便他攻下城池,百姓也只是恐惧。
从不会箪食壶浆,更不会夹道欢迎。
而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前半生极不顺之人。
如今却能让徐州士民如此拥戴,这让曹操心中不禁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曹操忍不住喟然长叹,低声道:
“……玄德,真人主也。”
“无怪吾有此败,玄德有此一胜。”
他的声音虽轻,孙羽却听得清清楚楚。
孙羽转过头来,看着曹操,嘴角微微上扬,笑道:
“曹公可还记得当初在县,羽与公说过的话么?”
曹操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日追击董卓时,孙羽坚持要放弃战机,先救百姓。
彼时其曾言:“得民心者得天下。”
那时曹操只当是一句寻常的议论,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如今站在下邳城门前,看着这万民拥戴的场景,他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曹操缓缓点头,目光深沉,低声道:
“记得,得民心者得天下。’
“古往今来,凡能成大事者,莫不以民为本,以民为贵。”
“君轻而民贵今操算是真正理解这句话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中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真诚。
曹操少年时,也曾满腔热血。
他在洛阳任北部尉时,造五色大棒,悬于衙门左右。
申明禁令,凡有犯禁者,不论贵贱,一律棒杀。
彼时宦官蹇硕的叔父违禁夜行,曹操毫不留情,一棒打死。
京师敛迹,无人敢犯。
那时的他,也以为自己是为民请命,是替天行道。
然而他渐渐明白,那不过是他做官的本分,是他心中那股“不平则鸣”的血气。
而非真正发自内心地站在百姓的角度去思考。
曹操出身官宦之家,父亲曹嵩官至太尉,虽非顶级的世家大族,却也是显赫一时。
他从小接受的,是士大夫的教育,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熏陶。
他的眼中,看到的是江山社稷,是权谋博弈,是士人阶层的利益与抱负。
百姓在他心中,不过是“民”这个抽象的概念,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中的“水”。
是一个需要治理的对象。
曹操的前半生非常拧巴,
他就属于那种想往士人圈里挤,但士人圈子看不上他。
他自己却又嫌弃底层平民的阶级。
毕竟我为百姓做事,那是我职务所在。
但真让我承认跟你们一个阶级,是你们的阶级盟友。
那抱歉,曹某做不到。
而刘备不同。
刘备出身微寒,少时与母亲贩履织席为业,深知民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