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激烈,满纸愤懑。
写完之后,他封上漆泥,盖上印章。
唤来一名亲信,命其星夜送往寿春。
亲信接过书信,转身出了大帐。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营外的官道上。
纪灵坐在帐中,双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纪灵纵横淮南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气?
刘备打败了他,吕布戏弄了他。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然而,咽不下也要咽。
如今他兵败将折,元气大伤。
能守住这淮阴河口已是万幸,哪里还敢想别的?
桥蕤走到纪灵身边,低声道: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
“如今之计,不如暂且在此休整,养精蓄锐,以待后命。”
“主公那边,必不会坐视不管。”
纪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淮水汤汤,东流而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话分三头。
徐州下邳,此时已是另一番光景。
自曹豹发动兵谏以来,下邳城中的气氛便变得诡异起来。
街市上虽然还算平静,但百姓们都知道出了大事
陶使君不见了,城中的兵权全落在了曹豹手中。
陈登、麋竺等人被架空,整日闭门不出。
曹豹的府邸如今成了下邳城的权力中心。
每日清晨,府门前便车马盈门。
各色人等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有的来送礼,有的来求官,有的来打探消息,好不热闹。
曹豹坐在堂上,俨然一方之主。
发号施令,威风凛凛。
然而,这威风背后,却藏着一桩见不得人的勾当。
下邳城西北角,有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院落原是陶谦的别业,占地不大,却清幽雅致。
树下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冽,常年不涸。
陶谦闲暇时,常在此处读书、弈棋,与二三好友清谈。
如今,这院落却成了囚牢。
院墙外,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丹阳兵。
他们甲胄鲜明,手持刀枪,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院门紧闭,门外还有两队士卒来回巡逻,不许任何人靠近。
方圆百步之内,皆是禁区。
院落深处的一间屋子里,关着陶谦父子。
陶谦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颧骨高高突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他已经七天没有吃东西了,连水也没有喝过一口。
他的嘴唇干裂,起了厚厚的一层白皮。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拉风箱一般。
他的儿子陶商坐在床边,面色惨白,双眼红肿,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握着父亲干枯的手,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
陶谦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陶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知道,那是曹豹的人来了。
果然,门被推开,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陶公,可还安好?”
来人正是许耽。
他穿着一身锦袍,腰佩长剑,步伐矫健,神态倨傲。
他走进屋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陶谦,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陶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陶商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骂道:
“许耽,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许耽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
“大公子言重了,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得罪莫怪。”
他说完,转身出了屋子,回到院中。
院中,曹豹正负手站在老槐树下,望着满树的黄叶出神。
许耽走过去,拱手道:“曹中郎。”
曹豹转过身来,看了许耽一眼,低声问道:
“屋子里有动静没有?”
许耽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没动静了。”
“已经七天了,七天不吃不喝,便是铁人也该死了。”
曹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
“好,等陶谦一死,到时候我便会扶持公子陶应继位。”
许耽愣了一下,道:
“陶应?大公子不是……”
曹豹摆了摆手,道:
“大公子不愿配合,那便换一个。”
“二公子陶应,年纪尚幼,容易掌控。”
“到时候我以托孤之臣的身份辅佐他,大权仍然在我手中。”
许耽恍然大悟,点头道:
“中郎高明。”
曹豹望了一眼那间屋子,叹息一声,道:
“可惜啊,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若是大公子愿意配合我们,又何至于有今日?”
陶商不肯配合曹豹发动兵谏,那他自然也成了丹阳集团的弃子。
曹豹这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话中的寒意,却浓得化不开。
许耽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
“曹中郎,耽有一言,这些天一直如鲠在喉,不敢轻言。”
话落,他还偷瞥了一眼曹豹的脸色。
唯恐说错话,激怒了他。
曹豹斜睨他一眼,道:“说。”
许耽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曹中郎,弑主可是天下之大不韪。”
“我们这样做,真的不会遭到天下人反对吗?”
曹豹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来,看着许耽,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道:
“许司马,谁说我们弑主了?有谁看见了?”
许耽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连忙道:
“是是是,中郎说得对。”
“陶公是病死的,与旁人无干。”
曹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
“更何况,如今我们的主是后将军。”
“有后将军为我们撑腰,天下人能奈我何?”
许耽心中一震,不再言语。
曹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在他心中,袁术就是天下第一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