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斗了十余合,便渐渐不支。
然而,他并不退却,拼死缠住吕布。
为曹操争取撤退的时间。
二人战到黄昏时分,天色愈发暗沉,乌云密布,遮住了最后一抹余晖。
忽然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大地。
紧接着,“轰隆隆”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天地间成了一片茫茫水幕。
雨水冲刷着战场,冲淡了血腥味,也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吕布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见夏侯仍死死缠着自己。
心中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撤!”
吕布拨转马头,率军退去。
夏侯见吕布退走,也不追赶,收拢兵马。
护着曹操,往大营而去。
曹操回到大寨,已是深夜。
雨水停了,天空中出现一轮弯月,月光如水。
洒在泥泞的营地上,映出一片银白。
曹操浑身湿透,衣甲上沾满了泥浆,脸上也有几道血痕,狼狈不堪。
他坐在主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苍白如纸。
众将陆续回到寨中,个个也是浑身湿透,疲惫不堪。
清点人马,又折了三千余人。
曹操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若非典韦舍命相救,操已死于乱军之中矣。”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典韦身上,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典韦站在帐中,浑身湿透,那双铁戟还握在手中,寒意森森。
他咧嘴一笑,瓮声道:
“……主公言重了。”
“末将不过是尽了本分。”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典韦面前。
亲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典韦身上。
然后,他转身对帐中诸将道:
“传令下去,典韦救主有功,加为领军都尉。”
“赏金百斤,绢五百匹!”
典韦连忙跪下谢恩:“多谢主公!”
众将纷纷向典韦道贺,帐中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
这一战,虽然保住了大营。
但曹军的处境,并没有好转。
连败两场,曹操已经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此后数日,曹操与吕布在濮阳一带相持。
曹操也尝试了几次主动出击,但都被吕布击退。
吕布也想一举击溃曹操,但曹操据守大营。
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吕布也无可奈何。
双方陷入了僵持。
然而,这种僵持,对曹操极为不利。
本位面的曹操,与历史上有很大的不同。
在原本的历史中,曹操收编了青州百万黄巾。
得其精锐三十万,号为“青州兵”,实力大增。
正是靠着这支兵马,曹操才能在兖州站稳脚跟,进而逐鹿中原。
然而,这一世,青州的百万黄巾,被刘备和孙羽平定了。
青州黄巾的尽数降了刘备,成了刘备的根基。
曹操没有得到这支力量,实力大打折扣。
他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人。
其中还有不少是刚刚招募的新兵,训练不足,装备简陋。
而吕布呢?
吕布有张邈、陈宫等人的支持,兖州大部郡县归附于他。
粮草充足,兵精将勇,麾下骑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此消彼长,曹操在与吕布的对抗中,显得十分吃力。
须知道,即便是历史上的濮阳之战,那双方都是打得难解难分。
要不然怎么说历史归因论要不得了。
很多人觉得濮阳之战,吕布打输了,所以吕布就是菜的那一个。
但事实上此战吕布的高光远比曹操多。
几次把曹操打得崩溃,甚至曹操一度想放弃争霸,自己转投袁绍。
只不过当时被程昱劝住了。
倘若曹操当时真的一念之差去投了袁绍,那历史还真就发生了巨变。
这场战役,双方的胜负本就只差在毫厘之间。
而本位面之曹操,基本盘又远不如原历史那般稳固。
现在他手上的存粮已经不多了,如果在粮秣耗尽之前,他不能击败吕布。
那他曹操很有可能从此,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
话分两头,
却说河北邺城,自天子车驾北幸以来,已历数月。
这邺城本已是冀州治所,城高池深,街衢纵横,馆舍林立。
自天子驻跸于此,更名邺都,城中的气派便又添了几分。
宫室虽不及洛阳旧制那般恢弘,却也修葺一新,黄瓦朱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城中的百姓见多了冠盖往来,也渐渐习惯了那宫墙之内住着天子的日子。
然而,这座皇城的主人,却过得并不舒心。
天子刘协,身量尚未长成,却带着几分少年人鲜有的成熟。
他在屋中踱了几步,脚步不疾不徐,却十分沉重。
来到邺都已经有些年头了。
袁绍待他,表面上还算恭敬
朝会按时举行,礼仪一应俱全,每月供奉的用度也不曾短缺。
比起董卓那会儿动辄呵斥、甚至当众剑履上殿的跋扈,袁绍确实是“宽厚”多了。
但刘协心里清楚,这份“宽厚”,不过是因为袁绍还没有到那一步罢了。
袁绍的野心,就像那庭院中梅树下的根,看不见,却一天比一天扎得深。
“代汉者,当涂高也……”
刘协喃喃念出这句谶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句不知从何而起的话,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每一个野心家的心头。
刘协虽年幼,却并非不谙世事。
他知道,袁绍的野心,绝非“宽厚”二字可以掩盖。
统一河北之后,袁绍的声势如日中天。
数十万大军,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四方诸侯无不侧目。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威势,袁绍怎会甘心只做一个“臣子”?
“朕……不能坐以待毙。”
刘协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自己虽是天子,却无兵无权。
朝中的大臣,十有八九都是袁氏的门生故吏。
那些人的官职、田产、前程,都系于袁绍一身。
要他们背离袁绍来效忠自己,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刘协没有放弃。
他从登上皇位的那一天起,就没有真正掌握过权力。
何进、董卓、袁绍……
一个又一个权臣在他面前来来去去,而他,始终是那个坐在龙椅上、任人摆布的傀儡。
可傀儡也有傀儡的眼睛。
他没有兵权,没有决策权。
唯一能做的,就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