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纵有数万之众,欲破此城,亦非易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
“况且,曹公大军不日即回。”
“届时使君腹背受敌,不知何以自处?”
郭贡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荀又道:
“使君乃豫州刺史,朝廷命官。”
“若能保境安民,不失为一方诸侯。”
“何必为他人作嫁衣,与曹公为敌?”
“曹公此人,使君当有所知。”
“他恩怨分明,有仇必报,亦有恩必偿。”
“使君今日若能保持中立,曹公回军之后,必不相犯。”
“若使君执意攻城”
荀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则今日之盟,便是他日之仇。”
“使君,请三思。”
帐中陷入一片沉寂。
郭贡坐在那里,面色阴晴不定,心中飞速盘算。
荀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此番前来,确实是受了吕布的煽动,想趁火打劫。
可如今兖州的局势尚未明朗,曹操虽然丢了大部分郡县。
但根基未失,回军之后胜负难料。
若曹操胜了,他今日攻城,便是与曹操结下死仇。
若吕布胜了,他今日保持中立,吕布也未必能拿他怎样。
两相比较,保持中立似乎更为稳妥。
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青衫文士,心中暗暗惊叹。
此人单枪匹马,深入敌营。
面对数万大军,竟然面不改色,侃侃而谈,毫无惧意。
这份胆识,这份气度,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有这样的人守城,鄄城真的那么容易攻破吗?
郭贡深吸一口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文若果然不愧是王佐之才!”他站起身来,拱手道,“贡今日受教了。”
他顿了顿,笑道:
“文若放心,贡此来,确为相助,别无他意。”
“既然鄄城无虞,贡便引兵退去,不打扰了。”
荀拱手还礼,淡淡道:
“使君慢走。”
郭贡当即传令,拔营起行,引兵而去。
那数万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
城楼上,夏侯等人见郭贡退兵,无不松了一口气,对荀的胆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郭贡既退,荀又与程昱定计,派人死守东阿、范县二城,互为犄角,相互支援。
程昱此人性情刚烈,做事雷厉风行。
他亲自赶到东阿,与县令商议守城之策。
又将城中的青壮年组织起来,日夜操练,加固城防。
范县那边,亦有人星夜赶去,布置防务。
三城相连,如同一道铁锁,横亘在吕布的咽喉之上。
任凭吕布如何猛攻,始终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而曹操的大军,正在日夜兼程,回救兖州。
且说曹操自徐州撤兵,一路北行。
大军浩浩荡荡,日夜兼程,人不下鞍,马不停蹄。
士兵们个个面带倦色,却无人敢有怨言。
他们知道,兖州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根基。
若兖州丢了,他们便成了无根之萍,无家可归。
这一日,大军行至一处山口,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当先一将,虎体狼腰,面如重枣,正是夏侯。
夏侯远远望见曹操的大纛,策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
“明公!末将来迟,望明公恕罪!”
曹操勒住马,翻身下来,扶起夏侯,目光急切:
“元让,兖州局势如何?快说!”
夏侯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将兖州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明公,吕布势大,又有陈宫为辅。”
“兖州所属郡县,除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其余尽皆陷落。”
他顿了顿,又道:
“若非荀文若、程仲德二人设计相连,死守三城,只怕连这三处也保不住了。”
曹操听了,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感慨:
“文若,真乃王佐之才也!”
他顿了顿,又道:
“若非他在,吾无家可归矣。”
诸将闻言,无不点头称是。
荀以一介文士之身,在千军万马之中,力保三城不失。
这份胆识,这份才干,确实当得起“王佐之才”四个字。
曹操整了整衣甲,目光望向远方,沉声道:
“传令下去,加速行军,先与文若会合,再议破敌之策!”
众将齐声应诺,大军继续北行。
数日后,曹操大军进入鄄城。
荀、程昱率众出城迎接。
曹操一见荀,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久久不放,眼眶微红:
“文若,此番若非你死守鄄城,操已无家可归矣!”
荀躬身道:
“明公言重了。”
“此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曹操又看向程昱,拍了拍他的肩膀,慨叹道:
“仲德亦辛苦了。”
程昱拱手道:“明公,如今不是叙话之时。”
“吕布占据兖州大部,若不尽快收复,恐根基动摇。”
曹操点头道:“仲德说得对。”
当下,众将入城,升帐议事。
地图铺在案上,上面标注着兖州各郡县的方位和兵力部署。
吕布的势力范围用朱笔圈出,占了地图的大半,触目惊心。
曹操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目光在各处扫来扫去。
众将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夏侯率先开口:
“明公,吕布此人骁勇无敌,又有陈宫为辅,不可轻视。”
曹仁也道:“元让说得对。”
“末将在巨野一带探得消息,吕布派薛兰、李封率一万精兵守巨野,自率主力屯于濮阳。”
“两城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
曹操听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轻蔑:
“吾料吕布,有勇无谋,不足虑也。”
他指着地图上的濮阳,沉声道:
“且安营下寨,再作商议。”
却说吕布在濮阳城中,得知曹操回军,已过滕县,心中暗暗盘算。
他坐在府衙大堂上,面前站着两员副将薛兰、李封。
此二人皆是吕布麾下的将领,跟随吕布多年。
虽算不上顶尖猛将,却也颇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