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鸣声、更鼓声、远处的喧嚣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貂蝉的心跳得飞快,快得她几乎能听见那砰砰砰的声音在胸腔中回荡。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传来的温度,暖暖的,带着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看见他的脸越来越近。
她没有闭眼。
她只是那样望着他,望着那双倒映着万千灯火的眼眸,任由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孙羽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香甜。
如同三月的春风拂过面颊,如同初夏的晨露滴落花瓣。
她没有抗拒。
她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睫毛微微颤动,如同一对受惊的蝴蝶,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满天的灯火在他们头顶闪烁,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为这一刻作着见证。
夜风轻轻吹过,吹动她肩上的披帛,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貂蝉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红得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孙羽也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望着夜空中的天灯,久久不语。
良久,貂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府君……”
孙羽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依然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将那好好的衣角绞得皱巴巴的。
“嗯?”孙羽应了一声。
貂蝉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倔强,一丝羞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今夜之事……你你不许告诉别人。”
孙羽一怔,随即失笑:
“好。不告诉别人。”
貂蝉又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
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池塘中的蛙鸣声又响了起来,远处的更鼓声一声一声地传来。
随后,貂蝉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偷瞥了一眼孙羽离去的背影。
回想起方才那一幕。
心尖猝不及防地一颤,仿佛轻羽划过最柔软的所在。
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怔神片刻,唇角笑意有几许自嘲。
到底是转身离去。
野有蔓草,零露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满天的天灯渐渐飘远,化作天际的一点点微光,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那两个人,还坐在屋顶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要下去。
夜风温柔,春夜正长。
……
话分两头。
却说吕布自入兖州以来,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张邈、陈宫等人迎他为兖州牧。
兖州所属郡县,除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其余尽皆归附。
吕布志得意满,以为自己果然是天命所归,天下英雄莫敢当。
然而,那三座城池,却如同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咽喉之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鄄城。
这座城池,乃是兖州的治所,也是曹操留在后方的根本所在。
守城之人,姓荀,名,字文若。
此人乃颍川颍阴人,少有才名,时人谓之“王佐之才”。
他面容清瘦,眉目疏朗,举止从容,言谈间自有一种沉稳之气。
虽是一介文士,却胸藏甲兵,腹有良谋,绝非寻常谋士可比。
他身边还有一人,姓程,名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须髯如戟。
性情刚直,足智多谋,乃是寿张令。
这二人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将鄄城守得铁桶一般。
吕布到后,张邈派刘翊入城,欲以巧言夺城。
刘翊来到城下,仰头望去,只见城墙上旌旗整肃,甲士林立,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他心中暗暗嘀咕,却仍是整了整衣冠,高声喊道:
“城上何人?在下刘翊,奉张太守之命,求见荀先生!”
不多时,城门开了一条缝,刘翊被引了进去。
荀端坐堂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正低头批阅。
他身穿一袭青衫,头戴纶巾,手持毛笔。
神色淡然,仿佛外面千军万马与他无关一般。
刘翊进来,拱手行礼,笑道:
“荀先生,在下奉张太守之命特来告知”
他顿了顿,脸上堆满笑容:
“吕将军来帮助曹使君进攻陶谦,此乃好意。”
“先生应该马上供给军备粮草,以表诚意。”
堂中肃静。
荀抬起头来,看了刘翊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刘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吕将军?”荀淡淡道,“哪个吕将军?”
刘翊道:“自然是吕布,吕奉先。”
荀放下毛笔,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鄄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片肃杀之气。
“帮助曹使君?”荀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落在刘翊脸上,“张孟卓与吕奉先合谋夺我兖州,却说是来相助?”
“刘君,你当荀某是三岁小儿么?”
刘翊脸色一变,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荀不再看他,沉声对左右道:
“传令下去,紧闭城门,加强防务。”
“凡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诺!”左右领命而去。
刘翊站在那里,尴尬万分,只得拱手告辞,灰溜溜地出了城。
荀又派人星夜赶往东郡,召东郡太守夏侯回军救援。
夏侯接到荀的书信时,正率军在东郡一带驻防。
展开竹简一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将竹简往案上一拍,厉声道: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回救鄄城!”
众将不敢怠慢,连夜整军,星夜兼程,赶往鄄城。
兖州的局势,比夏侯想象的更加危急。
他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沿途各县,几乎都已竖起了吕布的旗帜。
那些曾经效忠曹操的县令、县长,如今纷纷倒戈,投向了吕布的阵营。
有的甚至主动献城,大开城门,迎接吕布的军队。
夏侯看得怒火中烧,却无可奈何。
他兵力有限,不可能一路攻城拔寨,只能率军疾行,先保住鄄城再说。
到达鄄城时,已是深夜。
城门大开,荀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夏侯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去,拱手道:
“文若,局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