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汉代全国经济重心在黄河流域,所以当时的技术研发主要围着旱地、大田转。
造出来的直辕犁虽然笨,但在广阔的北方平原也能适用。
但即使如此,曲辕犁提前拿出来,放在本时代依然是降维打击。
这是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确切地说,在农耕文明,任何时候只要能省牛,那你就是降维打击。
省牛”才是第一生产力:乱世中,耕牛极度缺乏。
曲辕犁用一牛取代二牛,直接让效率翻倍。
这对耕牛匮乏的刘备集团是决定性的。
此外,经过孙羽一年多的考察。
他发现青州麦田长期浅耕,地力下降。
曲辕犁独有的犁评结构能精准控制深浅,能够实现“深耕”。
在小麦种植中,深耕意味着保墒、抗倒伏。
孙羽心中有了计较。
但他没有当场说破,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对那老农笑道:
“老人家辛苦了,且歇一歇。”
老农拱了拱手,牵着牛到一旁休息去了。
孙羽与鲁肃离开田头,策马往营地而去。
一路上,鲁肃见孙羽神色若有所思,便问道:
“府君,你可是在想那犁的事?”
孙羽点头道:
“……子敬果然知我。”
“那直辕犁确实笨重,调头不便,若能改进一二,百姓便能省不少力气。”
鲁肃沉吟道:
“改犁?谈何容易。”
“犁这东西,自先民以来便是如此形制,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孙羽笑道: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鲁肃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满是自信,便不再多言。
*
回到营地,孙羽立即命人去找木匠和铁匠。
不多时,来了两个工匠。
一个是木匠,姓李,四十来岁,手艺精湛,是营中有名的巧手。
一个是铁匠,姓王,三十出头,孔武有力,打铁的手艺在临淄城数一数二。
二人进了帐中,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见过府君。”
孙羽抬手道:
“……不必多礼。”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请你们帮忙造一架新犁。”
李木匠奇道:“新犁?先生要造什么样的犁?”
孙羽铺开一张竹简,提起毛笔,在上面画了一幅草图。
他画得很用心,一笔一划,力求准确。
辕是弯的,犁壁斜着,下面有一个盘那是整个设计的核心。
画完之后,孙羽将竹简递给李木匠,指着图上的各个部分,一一解释:
“今之犁,其弊在辕。”
“辕长且直,回旋之际,全犁随之而转。”
“吾意欲改之如斯辕使弯曲而稍短,更增一可转之盘。”
李木匠看着草图,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府君,你说的这个盘……是做什么用的?”
孙羽道:“连接牛和犁。”
“牛拉的时候,盘会自己转动,犁就能跟着转向。”
“转弯的时候,牛不用停,犁也不用抬。”
王铁匠凑过来看了看,也挠头道:
“先生,这盘要能转动,得用铁打吧?木头的怕不结实。”
孙羽点头道:“正是,盘用铁打,其余部分用木。”
两个工匠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不以为然之色。
他们做了一辈子木匠铁匠,犁见过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形制。
弯辕?
转盘?
听着就古怪。
但孙羽是营中的谋主,位高权重,他们也不敢反驳,只得拱手道:
“诺,小的们试试看。”
孙羽看出了他们的疑虑,笑道:
“二位不必顾虑,先做一个试试,不行再改。”
二人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孙羽几乎天天泡在工匠营里。
他并非匠人出身,不懂打铁,也不懂木工。
但毕竟术业有专攻。
他在学院里见过曲辕犁,见过古时候的样本。
知道它长什么样,知道它是怎么工作的。
但“见过”和“造出来”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第一架样犁,三天就造出来了。
辕弯了,盘有了,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孙羽兴冲冲地让人牵来一头牛,拉到田里一试。
结果,犁铧入土太浅,翻起来的土只有薄薄一层,根本没法种庄稼。
李木匠挠头道:
“先生,是不是犁壁太直了?”
孙羽想了想,道:“改,犁壁再斜一些,铧再深一些。”
回去改。
又过了两天,第二架样犁造出来了。
这次入土倒是深了,但犁盘卡住了,转不动。
牛一拉,盘嘎嘎作响,犁歪歪扭扭,走不了直线。
王铁匠道:“先生,是不是盘的轴太细了?”
孙羽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道:
“轴加粗,再加点油。”
改。
第三架,盘能转了,但辕又断了。
李木匠道:“先生,弯辕受力不均,木头受不了。”
“得换更硬的木料。”
孙羽想了想,道:“用枣木,枣木硬。”
又去砍枣树,做辕。
第四架,辕不断了,但犁太重了,一头牛拉不动。
王铁匠道:“先生,铁件太多了,得减。”
孙羽在图上划掉了几处铁件,道:
“去繁就简。”
改。
第五架,第六架,第七架……
每一次下田测试,都会发现新的问题。
入土太浅,改。
转盘卡滞,改。
辕木断裂,改。
犁身太重,改。
铧磨损太快,改。
孙羽用的是“迭代法”
先做出能用的,下田一试发现问题。
回来改,再试,再改,直到满意为止。
这个方法虽然笨,但有效。
每一次迭代,犁就完善一分。
李木匠和王铁匠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渐渐变得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