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们吓得倒退几步,有的甚至拨转马头,准备逃跑。
吕布冷笑一声,暗骂一群鼠辈。
随后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那些追兵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追。
吕布离开冀州后,一路南下,风餐露宿,昼夜兼程。
赤兔马日行千里,不出数日,便到了河南地界。
这一日,
天色将晚,吕布一行人来到陈留城外。
吕布勒住马,望着这座城池,心中暗暗想道:
陈留太守张邈,乃曹操旧友,不知道会不会收留自己?
正想着,城门忽然大开,一队人马从城中出来。
为首一人,生得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他身穿锦袍,头戴高冠,腰佩玉带,一看便知是地方大员。
此人正是陈留太守张邈。
张邈与曹操本是至交好友,当年曹操起兵讨董,张邈是第一个响应的。
二人并肩作战,情同手足。
后来曹操领兖州牧,张邈为陈留太守。
二人一文一武,共治兖州。
然而,表面的和睦之下,暗流却在涌动。
张邈远远望见吕布,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策马迎了上来,拱手道:
“奉先!何来迟也?”
吕布翻身下马,拱手还礼,道:
“张公,布在冀州待不下去,特来投奔。”
“望张公收留。”
张邈哈哈大笑道:
“奉先哪里话?你我能相见,便是缘分!”
“来来来,随我入城,我为你接风洗尘!”
当下,张邈引着吕布,进入陈留城。
府衙中,张邈设下丰盛的宴席,款待吕布。
肥羊、肥鸡、鲜鱼,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上好的陈酿,酒香扑鼻,令人垂涎。
张邈举起酒杯,笑道:“奉先,请。”
吕布也举起酒杯,道:“多谢张公。”
二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邈放下酒杯,看着吕布,正色道:
“奉先,你我一见如故。”
“今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某张邈虽不才,必当厚待于君。”
吕布道:“张公大恩,布铭记在心。”
张邈伸出手来,吕布也伸出手去。
二人握住对方的手臂,郑重其事地发誓结好。
吕布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了落脚之处。
而张邈的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当日夜里,张邈送走吕布,回到内堂。
堂中早已坐着一人,正是他的好友,兖州名士陈宫。
陈宫字公台,东郡人,为人足智多谋,性情刚直。
他原本是曹操的部下,后来因故离开,投了张邈。
他对曹操的看法,与张邈颇有共鸣之处。
“公台,”张邈坐下,看着陈宫,道,“吕布来了,你看如何?”
陈宫微微一笑,道:
“明公,宫正有一计,要献与明公。”
张邈道:“公台请说。”
陈宫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缓缓道:
“明公,今天下分崩,群雄并起。”
“明公拥十万之众,据四战之地,按剑睨天下,诚足为人中之杰。”
“奈何反为人所制,不亦卑乎?”
张邈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道:
“公台,你这是……”
陈宫继续说道:“如今曹操率大军东征徐州,兖州空虚。”
“吕布乃天下猛士,善于作战,英勇无敌。”
“明公何不将他接来,一同占据兖州,观望天下形势?”
“等到时事变化好转,便可纵横一世!”
张邈沉默了片刻,道:
“公台,你是说……背叛曹……孟德?”
陈宫冷笑道:
“明公,曹操此人,明公还不了解吗?”
“他表面上与明公称兄道弟,实则心中何尝将明公放在眼里?”
“他在兖州打击豪强、收编黑山贼、推行屯田。”
“哪一样不是在削弱明公这些地方大族的势力?”
张邈的眉头紧紧皱起。
陈宫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兖州士人与曹操的矛盾,由来已久。
曹操不是普通的军阀,他是“法治”与“集权”的推行者。
他打击豪强,收编黑山兵,推行屯田。
这些举措意味着他要打破东汉以来地方大族垄断人才、土地和兵权的局面。
建立一个“唯才是举、中央集权”的政体。
这对张邈、陈宫这种本地大族的代表来说,是根本性的利益侵蚀。
当初他们迎曹操入兖,本意是找一个“代理人”或“保护者”,用来对付周边的黄巾余部和袁术。
他们期望的是曹操像刘表在荆州那样,与本地豪族“共分天下”。
然而,曹操太强了。
他反过来想吞掉“股东”,这让张邈等人感到了强烈的生存危机。
“今天是边让,”陈宫冷冷道,“明天可能就是明公,亦可能就是宫!”
边让,是兖州名士。
因为言语冒犯曹操,被曹操杀害。
这件事在兖州士人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恐慌。
人人都知道,边让之死,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而是曹操对兖州士人的一次警告。
这方面,曹操跟刘备的脾气很像。
我来就是为了统治这个地方的,你们要是听话,乖乖跟我合作,我可以分一部分利益给你们。
但你们要是胆敢参与决策层,那就休怪我刀刃不留情了。
只不过曹操此时对兖州世族的处理还不够成熟。
他是过于“刚”了,单纯杀杀杀。
刘备在处理青州大族之时,虽然在孙羽的建议下,予以了武力打击。
但那更多只是一种威慑,本质目的还是确定以“刘备集团”为主导核心的地位。
而不是单方面抹除青州世家。
这也是曹操前期所不成熟的地方,后面才领悟这个道理。
张邈想起边让的下场,心中不寒而栗。
“公台,”张邈低声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只是……吕布此人,靠得住吗?”
陈宫笑道:
“明公,吕布骁勇冠绝天下,然智略昏弱。”
“且身出寒微,于兖州全无根柢。”
“明公迎立吕布,非崇其为人,乃因其可用而易制耳。”
他话音稍顿,续言道:
“在宫之谋划中,吕布实为利刃,专以御曹。”
“而执刃之手,则明公与宫等兖州士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