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让刘备更加不放心了。
因为这等于把自己的南面门户交给别人来管。
他说完,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
“既然招降无用,备是否可以采取军事行动?”
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刘备,有的惊讶,有的沉思。
有的担忧,神色各异。
别驾徐庶缓缓放下羽扇,站起身来,向刘备拱手一礼,郑重地道:
“明公,庶有一言,请明公容禀。”
刘备道:“元直请说。”
徐庶直起身来,正色道:
“明公,臧霸虽不受招降,然其终究是陶谦之部曲,名义上隶属于徐州。”
“若明公贸然采取军事行动,恐会刺激徐州高层,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况青徐两地,素来友好。”
“贸然起兵戈,只恐犯众怒,于明公不利。”
刘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坐在徐庶下首的一个青年文士也站了起来。
乃陈群也。
陈群向刘备拱手一礼,道:
“明公,元直所言极是。”
“何况孙府君南下尚未归来,群以为”
“是否应先等孙府君回来,再商议对付臧霸之事?”
刘备听了这话,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案几上,道:
“……长文不必担心。”
“前数日备已得飞卿来书,知其差事已毕,战船、鱼苗皆已购得。”
“且结交了江淮不少诸豪杰。”
“今计其行程,当已至徐州,不日可返青州矣。”
陈群闻言,点了点头,道:
“……如此甚好,只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刘备道:“长文有话直说。”
陈群道:
“……是。”
“群以为,即便孙府君归来,我军也无正当理由进攻臧霸。”
“臧霸盘踞琅琊,名义上是从属陶谦,并未独立。”
“我军若进攻他,便是进攻徐州,师出无名。”
“况青徐两地素有盟约,贸然撕毁盟约,恐失信于天下。”
刘备听了这话,沉默良久。
这时,坐在陈群下首的一个中年文士站了起来。
乃孙乾也。
孙乾向刘备拱手一礼,道:
“明公,长文之言甚是。”
“我师出无名,若遽而兴兵,恐招天下诸侯之疑,群起相攻。”
“况臧霸虽不受招,亦未尝与我为敌。”
“若我先动干戈,反授其以辞矣。”
刘备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大厅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与这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刘备睁开眼睛。
坐直身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
“……诸位所言有理。”
“备今若强攻,确有诸多不利。”
“然臧霸盘踞琅琊,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诸位可有别的办法,既可不与徐州交恶,又可震慑臧霸?”
徐庶闻言,眼睛一亮,拱手道:
“明公,庶有一计,未知可行否。”
刘备道:“元直请说。”
徐庶摇着羽扇,不紧不慢地道:
“明公,既不可实攻,则当伪伐。”
“可行演武之事,于琅琊附近合兵操练,以示我军容于臧霸。”
“如此,既不至与徐州构衅,复可震慑臧霸,使其不敢妄动。”
刘备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
“元直是说……春?”
徐庶点头道:“正是。”
“根据古礼,天子诸侯,春、夏苗、秋、冬狩,四时皆可田猎演武。”
“我军可以在琅琊边境来一个合操,名曰春,实为威慑。”
“如此,即便陶谦问起,我等也有正当理由。”
刘备站起身来,在地图前踱了几步。
沉吟片刻后,忽然转过身来,拍案道:
“善!此计甚妙!”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既是合操,便要各郡都出兵。”
“一则检阅诸部军容,二则察视何处有不从命者,三则示以兵威,此所谓一石三鸟也。”
“诸君以为如何?”
徐庶、陈群、孙乾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明公高见!”
刘备哈哈大笑,笑声在大厅中回荡,充满了豪迈与自信。
他大步走到案几前,拿起毛笔,铺开竹简。
奋笔疾书,片刻之间便写好了命令。
“传令下去,”刘备将竹简递给徐庶,朗声道。
“命东莱太守徐荣、乐安太守王、齐国相法正、济南相太史慈。”
“各率本部兵马,于十日之内,到琅琊边境集合。”
“平原相孙羽与北海相赵云因随南下务公,不在青州,此次不必参与。”
徐庶接过竹简,拱手道:
“庶这便去传令。”
他转身走出了大厅,步履匆匆,袍角飞扬。
刘备负手站在大厅门口,望着徐庶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的光芒。
窗外,春风拂面,柳絮飘飞,如雪如雾。
……
十日后,琅琊边境。
琅琊郡与东莞郡的交界处,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原。
这里地势平坦,一望无际,视野开阔,正是演兵合操的最佳场所。
远处,几座低矮的山丘起伏绵延,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天边。
春日的阳光洒在平原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然而,这片宁静的平原,此刻却被一片肃杀之气所笼罩。
平原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万大军。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旗帜上绣着各郡的名号,“东莱”、“乐安”、“齐国”、“济南”、“平原”。
五色缤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
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横平竖直,如同一座座钢铁铸成的堡垒。
东莱太守徐荣,率三千精兵列于左翼。
徐荣生得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职业军人特有的冷峻与沉稳。
他本是辽东人,早年从军,屡立战功。
后来被任命为东莱太守,便从名义上归附于刘备了。
他治军严谨,赏罚分明,麾下士兵无不敬服。
他的身后,三千精兵肃立如林,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
甚至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