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竺离开刺史府,骑马回到馆驿。
馆驿在城东,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院落,专门用来接待过往的官员和贵宾。
院中有几棵古槐,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麋竺刚走进院子,便有一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
此人生得与麋竺有几分相似,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蹬乌皮靴。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家公子的气派。
这便是麋竺的弟弟,麋芳。
麋芳见兄长回来,连忙上前问道:
“兄长,情况如何?使君可曾做出决定?”
麋竺走到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放下茶杯,淡淡道:
“使君已经下令,由我去迎接孙羽。”
麋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在麋竺对面坐下,笑道:
“……果然如此。”
“兄长,小弟早就说过,使君虽年老,却不是糊涂之人。”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麋竺点了点头,道:“正是。”
麋芳又道:“兄长,孙羽是刘备的宠臣,今日我们结好他,将来便有机会结识刘备了。”
麋竺看了弟弟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麋芳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麋家世代经商,在东海朐县拥有海量的田产、商铺和童仆。
资产之巨,冠绝徐州。
然在这乱世之中,光有钱是不够的。
没有武力保护,再多的财富也只是别人眼中的肥肉。
所以,麋家一直在寻找可靠的诸侯作为靠山。
如今徐州虽然富庶,但陶谦年老体衰,子嗣平庸。
难以守住这一方基业。
一旦陶谦去世,徐州必定大乱。
到那时,麋家的财富谁来保护?
所以麋竺一直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投靠的主公。
当然,也不必因为对陶谦“不忠”这件事而苛责麋竺。
麋竺只是做了汉末世家大族都会做的事而已。
这些州牧刺史,与当地豪族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相当于我们是公司的股东,你是我们请来管理公司的CEO罢了。
名义上你是老大,但你要真做得不够好。
那股东们也是可以联手将你给换掉的。
而刘备,无疑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此人仁义之名播于天下,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又有汉室宗亲的身份,前途不可限量。
若能通过孙羽结识刘备,将来麋家便多了一条后路。
麋竺虽然也有这些盘算,但他与弟弟麋芳不同。
麋芳凡事以利益为先,麋竺却多了几分游侠气质。
他久闻刘备之名,确实想与之结交,并不全然是为了麋家的利益。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缓缓道:
“芳弟,你说得不错。”
“我麋家虽于东海积财巨万,然终须倚诸侯以自保。”
“今若结好孙羽,实为来日铺路也。”
麋芳连连点头,笑道:
“兄长说得极是,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迎接孙羽?”
麋竺道:“他的船队明日便到徐州,我们明日一早便去码头迎接。”
麋芳道:“好,小弟明日随兄长一同去。”
麋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泗水河上,波光粼粼。
十几艘战船顺流而下,帆影重重,桅杆林立。
船队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战船排列整齐,行伍有序,一看便知是精兵强将。
船队缓缓靠近徐州码头,船上的水手们忙碌着收帆、抛锚,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一丝混乱。
船头上,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此人身穿月白色锦袍。
晨风吹动他的衣袂,飘飘然如同谪仙。
他负手而立,目光眺望着远处的徐州城,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而明亮的光芒。
此人正是青州平原相,孙羽,孙飞卿。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英武的男子。
左边一人身材修长,挺拔如松。
乃赵云也。
右边一人,赤着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
乃周泰也。
船队靠岸,码头上的船夫们纷纷忙碌起来,帮着系缆绳、搭跳板。
码头上,早有一队人马在等候。
为首之人,正是麋竺。
麋竺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官袍,头戴进贤冠,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打扮得十分正式。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有的捧着礼物,有的举着旗帜。
有的牵着马匹,排场十足。
见孙羽从船上走下来,麋竺连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礼,朗声道:
“足下乃青州平原相孙飞卿乎?”
孙羽见有人来迎,便带着赵云、周泰主动下去见礼。
他整了整衣袍,郑重其事地向麋竺拱手还礼,道:
“……在下正是孙羽。”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
麋竺笑道:
“在下麋竺,字子仲,忝为徐州别驾。”
“奉陶使君之命,特来迎接孙府君。”
孙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没想到徐州居然这么客气。
直接把州二把手派了过来迎接自己。
这确实让孙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
“原来是麋别驾!久仰大名。”
“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麋竺笑道:
……孙府君太谦矣。”
“府君之名,在下亦久仰之。”
“虎牢关前斩华雄,北海城头救孔融,青州境内平黄巾。”
“府君之功业,令人钦佩不已。”
孙羽道:
“……麋别驾过奖了。”
“在下不过一介武夫,侥幸立了些微末之功,何足挂齿。”
麋竺摇了摇头,道:“府君不必过谦。”
“来来来,请府君随在下入城,陶使君已在馆驿为府君设下宴席,为府君接风洗尘。”
孙羽拱手道:“有劳麋别驾了。”
麋竺引着孙羽等人,骑马往城中馆驿而去。
一路上,孙羽打量着徐州城中的景象。
只见街道宽阔平坦,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有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肉的。
还有卖花的、卖药的、卖书的、卖画的。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街上的行人,有的穿着华丽,有的穿着朴素。
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挑担,有的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