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目中满是宠溺之色。
伸手替孙羽拂去肩头积雪,温声道:
“痴儿,愚兄如今已与贤弟结为兄弟。”
“纵然想走,却如何舍得下贤弟?”
孙羽连声道好,忽然又想起什么,拉着徐庶转向刘备,郑重道:
“明公为我二人作见证,此恩此德,羽与兄长铭感五内。”
“请明公受我兄弟一拜!”
他说罢,当先向刘备跪了下去。
徐庶亦随之跪下,二人齐声道:“多谢明公成全!”
刘备连忙俯身去扶。
谁知雪地湿滑,刘备这一俯身,脚下忽然一滑,身子竟向前倾倒。
孙羽眼疾手快,伸手去扶。
不料自己也跪得久了,双腿微麻。
这一伸手,反被刘备带得向前踉跄。
徐庶见状,连忙去拉二人。
谁知脚下一滑,亦站立不稳
三人竟一齐倒在雪地之中,滚作一团。
雪花溅起,落了满头满脸。
刘备趴在地上,愣了一愣,忽然放声大笑。
孙羽趴在刘备身侧,见刘备笑得畅快,也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徐庶仰面朝天躺在雪中,望着漫天飞雪,亦是大笑不止。
三人此时皆有一个念头:
要是往后的日子皆是如此,该有多好啊?
……
风雪渐歇,天色昏沉。
县衙大门外,早有两排士卒执戟而立。
见刘备等人归来,齐齐躬身行礼。
刘备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与迎上来的小吏。
正要迈步进衙,忽听堂内传出一阵嘈杂之声。
他微微皱眉,快步走入大堂。
孙羽与徐庶相视一眼,紧随其后。
一进大堂,便见堂中跪着一排排人,约有三四十之数。
皆是被绳索捆缚,衣衫褴褛,形容憔悴。
堂上,简雍正负手而立。
见刘备归来,连忙迎上前来,拱手道:
“明公回来了。”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俘虏,问道:
“此辈何人?”
简雍道:
“此便是前番明公击破徐和所俘之贼目。”
“彼时明公依孙郎之议,遣散贼众,只诛贼首徐和等数人。“
“余者皆收监待决。”
“如今明公既归,正可发落。”
刘备“哦”了一声,缓步走到那些俘虏面前,细细打量。
这些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汉子,也有几个年轻的,不过二十上下。
简雍跟在刘备身侧,低声道:
“明公,这些人皆是贼中头目,手上多少沾了百姓血债。”
“依雍之见,当斩之以谢高唐百姓,以儆效尤。”
刘备沉吟不语。
简雍见此,乃道:
“明公只诛首恶,不滥杀无辜,已是大仁大义。”
“如今这些贼目,皆是该杀之人,明公何必手软?”
刘备默然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宪和所言有理。”
“备……备不能因一己之仁,废天下之公义。”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两旁武士,沉声道:
“将这一干贼人,推出去斩首示众!以告慰高唐百姓!”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一片哭喊之声。
那些俘虏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求饶。
“县尊饶命!县尊饶命啊!”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县尊开恩!”
“小的家中还有老母幼子,求县尊饶小的一命,做牛做马也甘心!”
哭声震天,哀嚎动地。
有几个甚至爬上前来,想抱住刘备的腿。
却被武士用戟杆拦住,跌倒在地,仍旧哭喊不止。
刘备闭上眼,不忍再看,只摆了摆手,示意武士速速行刑。
武士们得令,上前拖起那些俘虏,便往外走。
哭喊声愈烈,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暴喝,如巨钟轰鸣,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大丈夫死则死矣,有甚惧哉!?”
这一声吼,竟将满堂哭喊声生生压了下去。
第18章 老刘又得一位壮士(加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俘虏之中,有一大汉昂然挺立。
此人虎背熊腰,身长八尺,满面虬髯。
虽被绳索捆缚,却无半分惧色。
一双环眼圆睁,冷冷扫视堂上众人。
刘备心中暗赞一声,缓步走近,温声问道:
“汝乃何人?既为阶下囚,何故大呼?”
那汉子昂首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乃管亥是也!”
此人正是未来几年,名震青州的黄巾渠帅。
只是眼下他还只是徐和麾下一个贼目。
若非此次被刘备所破,只怕将来更要滚雪球般发展壮大了。
刘备闻言,不由动容。
他细细打量此人,但见其虽衣衫褴褛,满面风尘。
然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毫无半点谄媚乞怜之态。
这等铁骨铮铮的汉子,便是死了,也是个响当当的鬼雄。
刘备心中忽生一念,却又不便明言,只得问道:
“管壮士,汝堂堂七尺男儿,既有这般气概,何故从贼?”
“好端端地,为何要跟着徐和那厮为祸乡里?
管亥闻言,仰天冷笑一声。
“好端端?嘿!县尊说得轻巧!”
他瞪视刘备,声如洪钟:
“俺们乡里遭灾,颗粒无收,官府可曾管过俺们庄稼汉死活?”
“催粮催税时,一个子儿也不肯少。”
“俺们饿得吃树皮草根时,那些官老爷们可曾开仓赈济一分?”
“左右是个死,俺们也只能干这杀头的罪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满堂寂然。
良久,刘备缓步上前,开口道:
“管壮士,备虽不才,然愿革弊除害,抚恤黎民。”
“汝若肯弃暗投明,随备左右。”
“他日但有用命之处,备必不相负。”
岂料管亥听了,却是仰头哈哈大笑,笑罢,冷冷道:
“县尊好意,管亥心领。”
“只是俺这人生来倔强,宁做刀下鬼,不做笼中鸟。”
“县尊若要杀俺,只管动手便是,何必多言?”
刘备见他言辞激烈,倒也不恼,正欲再言,忽听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