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得及,则奋力一击;若不及,亦无所损。”
曹操沉吟良久,战争打到这个份儿上,曹操自己又何尝不疲惫。
其实这段时日,曹操也在思考。
如今众诸侯都在保存实力,以便割据。
自己耗费兵马钱粮去追击董卓救回天子,真的有意义吗?
曹操渐渐开始自我怀疑。
尤其此番追击,曹操是拿出了全部家当。
而孙羽所部,不过是刘备麾下的一队骑兵。
倘若事就,刘备亦能瓜分其功。
但期间死最多的人,毫无疑问是他曹操。
可正如孙羽所言,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如果半途而废,就前功尽弃了。
曹操终是颔首。
“也罢,”他长叹一声,“便依飞卿之策。”
孙羽大喜,拱手道:“谢曹公!”
曹操又顾谓夏侯道:
“元让,点精兵三千,备三日干粮。”
“今夜三鼓启行,追蹑董卓!”
夏侯拱手曰:“诺!”
曹操复谓孙羽道:
“飞卿,汝我分两路追之。”
“汝引千骑,从南道西进。”
“吾引二千骑,从北道西进。”
“若一路及卓,便举火为号,另一路速来合围。”
孙羽道:“曹公妙算,羽敬服。”
当下,两人各自点兵,准备出发。
夜色渐深,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星月。
大营中火把通明,士兵们往来穿梭,备马整装,忙而不乱。
孙羽站在营门前,望着西边的方向。
那里,是董卓逃窜的方向。
那里,也是他复仇的方向。
话分两头。
却说董卓挟持天子、驱赶百官,浩浩荡荡向西而行。
队伍绵延数十里,车马辘辘,旌旗倒卷,一片仓皇之态。
天子车驾在队伍中央,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西凉军士,刀枪如林,甲胄森然。
然而,这些军士的脸上却没有往日的骄横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董卓的心上。
“报!徐荣将军在荥阳遭遇曹军,全军覆没,徐将军被擒!”
“报!曹军已过汴水,正朝我军追来!”
“报!后军溃散,士卒逃亡者不计其数!”
董卓策马行于队伍前方,面色阴沉如铁。
他身披金甲,腰悬宝剑,胯下一匹西域良驹,威风凛凛。
然而,他那双平日里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回头望去,只见队伍零零落落,旌旗歪斜。
士卒们无精打采,有的甚至丢了兵器,空着手跟着队伍前行。
那些被驱赶的百姓更是哭声震天,有的瘫倒在路旁,有的被乱军践踏。
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董卓收回目光,低声唤道:“文优。”
李儒策马近前,拱手道:“相国有何差遣?”
董卓沉声道:“文优,你且观之。”
“我军军心溃散,士卒逃亡者日多。”
“照此下去,只怕到不了长安,我这数万大军便要溃散殆尽矣。”
他说这话时,声音中带着一丝少有的无奈。
李儒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无精打采的士卒,沉吟道:
“……相国所言极是。”
“如今徐荣败绩,军心浮动,若不设法稳住,后果不堪设想。”
董卓蹙眉道:
“吾亦知此事紧急,然计将安出?”
李儒策马与董卓并行,低声道:
“相国,容儒一言。”
“相国麾下之军,多凉、并健儿。”
“此辈边地之人,生于马上,长于风沙。”
“战固悍,然军纪素弛,所过残掠,习以为常。”
董卓颔首道:
“然也。”
“此数年间,吾之所以能驱策此辈,正缘其从吾有所掠获耳。”
李儒道:
“是也,相国试思。”
“昔相国初入洛阳,军心亦未甚固。”
“后相国纵兵抄掠,士卒人人得利,始效死力。”
“今我军困顿,士气沮伤,欲重振之,何不依样画葫芦?”
董卓眼前为之一亮:“文优之意谓……”
李儒声音放低,目露狠厉之色:
“三辅之地,富室甚多。”
“此辈累世积财,仓廪充实。”
“相国何不纵兵掠其赀财?士卒获利,必感相国,军心自安。”
“且掠得粮帛,亦可补军需,一举两得。”
此前说过,培养领导与下属之间的信任,不一定在于你们一起吃过多少苦。
而在于你们一起分过多少赃。
眼下军士困顿,让他们尽情去抢劫,是增加军队凝聚力的最好办法。
这并不是董卓军才有的。
其实大部分边地武将,都有这个习惯。
包括吕布、公孙瓒、马腾、韩遂这些人。
董卓大喜,抚掌道:
“善哉!文优此计甚妙!”
当即勒马,传令道:
“速召牛辅、李、郭汜来见!”
不多时,三将策马而至。
牛辅乃董卓女婿,生得魁梧雄壮,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中透着凶光。
李面如重枣,留着短须,目光阴鸷。
郭汜则生得黑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显得极为精明。
三将齐齐拱手:“相国有何吩咐?”
董卓沉声道:“你三人各引三千精兵,分头寇略三辅富户。”
“所掠之物,一半归公,一半归尔等自行分赏士卒。”
“但须记住,动作要快,不可拖延。”
“若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牛辅、李、郭汜闻言,眼中皆露出贪婪之色,齐声应道:“诺!”
三将当即点兵而去。
一时间,三辅地区烽烟四起。
牛辅引兵直扑县,将县中数家大族洗劫一空。
那些富户平日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有的被乱军杀死,有的被抢去财物,有的妻女被辱,惨不忍睹。
李引兵往北,直趋漆县。
他手段更为狠辣,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不仅富户遭殃,便是普通百姓也未能幸免。
乱军们冲入民宅,翻箱倒柜,见什么抢什么,稍有反抗便刀剑相加。
郭汜则引兵向西,进入扶风郡境内。
他生性狡诈,不似牛辅、李那般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