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从东南亚开始 第84节

  “没有错!”

  “我此次前来,肩负总统的使命,需要向贵国借道,恳请贵国开放南部与西部边境通道,准许我南华与北华大军通过进攻法属东印度”。

  “什么?”

  差耶讪亲王差点没有跳起来。

  他的手猛地按在桌面上,茶杯被碰得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高瞻远,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整个会场安静了几秒。

  亲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借道?”

  亲王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外交官应有的平稳。

  “阁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暹罗是中立国,我们不允许任何外国军队通过本国领土去攻打另一个国家,这是国际法的最基本原则。”

  高瞻远没有急着反驳。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亲王。

  “阁下,我国与北华两方目标是解放东南亚被殖民压迫的百姓,同为亚洲人,贵国要继续看着东南亚其他地方继续被白人压迫吗?

  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不是白人的,他们终究是外来者,贵我两方有这个义务”。

第146章 假道灭虢

  亲王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他看来高瞻远话真是说的轻巧,但借道,不说得罪英法,仅说借道这个问题,难道南华北华的军队从暹罗本土过境,对于暹罗的危害。

  假道灭虢这个典故,他从小就知道,作为同一个中华文化圈子的,暹罗对这类历史也不是毫无了解的。

  春秋时期,晋国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虞国国君答应了。

  晋国灭了虢国之后,回师途中顺手就把虞国也给灭了。

  虞国国君捧着晋国送来的美玉,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借道给别人去打仗,怎么最后把自己的国家给借没了。

  现在,南华和北华要借的,不是一条小路,不是一片边境荒地,是整个暹罗的国土。

  从南边的新加坡,一路北上,穿过马来半岛,进入暹罗境内,然后东征法属东印度。

  这条线,贯穿暹罗南北,经过无数城镇村庄,必须要经过暹罗首都曼谷的。

  放开边境,让南华、北华从自己的国土甚至是首都过境,谁敢放心,南华不会顺道把自己给灭了。

  还有借道,这在英法看来,就是暹罗站队南华了。

  别看这时候南华在东南亚占据优势,但那不是英国欧洲战事拖住了手脚,等英法处理好欧洲的战事,暹罗不太相信南华还能像今天这样在东南亚横行霸道。

  到时候英法清算暹罗怎么办,所以借道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不可取的。

  因此差耶讪亲王打算直接拒绝的。

  他不需要请示国王,在这个问题上,他有足够的权限做出决定。

  暹罗的中立政策延续了几十年,正是靠着这份谁也不得罪的谨慎,才在英法两大殖民帝国的夹缝中活到了今天。

  “特使先生。”亲王的声音不冷不热,带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客气。

  “暹罗是个中立国家,无意参与贵方与其他国家的纠纷”。

  亲王一字一顿地说。

  “借道之事就无需再提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瞻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对着亲王说道:

  “亲王阁下,在这场东南亚的战争中,暹罗可以选择南华,也可以选择英法两国,但就是没有中立这个选择项”。

  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下去。

  “因为在我们看来,拒绝本身就是已经站队英法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紧。

  高瞻远的话很平静:

  “亲王殿下,暹罗应该想清楚,南华和北华的军队已经在集结,绝不会因为贵国拒绝而停下来的,贵国的选择只有两种,是友好通过,还是我们自己打过去。”

  “而且我们对于暹罗的排华问题也是很不满的,希望亲王和暹罗国王能考虑清楚”。

  高瞻远站起身来,帽子夹在腋下,西装笔挺。

  “亲王殿下,我还会在曼谷待三天,这三天里,如果您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找我,但也只有三天了。”

  他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暹罗国王拉玛六世,却克里王朝第六位君主得知会谈内容后暴怒至极。

  “他是谁?他以为他是谁!”

  国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特使,一个南华的特使,竟敢在暹罗的国土上,对暹罗的亲王说这种话!对我们暹罗的内政指手画脚。”

  他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踩在因暴怒摔碎的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没有中立?他说没有中立就没有中立?暹罗中立了一百年,英国人说我们中立,法国人说我们中立,现在一个建国才几年的南华,跑来告诉寡人,暹罗没有中立的资格?”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大臣们。

  “他说的那些话,你们听见了没有?‘不借道,军队还是得过境’,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他南华人的军队还没踏上湄南河的土地,就已经开始对暹罗指手画脚了!”

  “如果我们妥协了,他南华会比英法更过分,如果我们今天借了道,明天他们就要借港口,后天就要借租界。英法百年没干成的事,南华人三年之内就会全部干完。

  到那时,暹罗还是我们的暹罗吗,这是我决不允许的”。

  大殿里一片沉默。

  一众大臣们低着头,像一排被霜打了的茄子。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陛下,那就打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大殿的角落。

  颂差昭华耶将军站起身来,军装笔挺,腰间的佩剑锃亮,帽檐下那双眼睛沉稳得像两口深井。

  他是暹罗陆军总司令。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他就坐在柱子旁边的椅子上,帽子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铸在座位上的铜像。

  但此刻,他站了起来。

  拉玛六世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说什么?”

  “臣说,那就打吧。”

  颂差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

  “南华人在边境上摆了几个师,他们说三天之内要答复,他们说拒绝就是站队,国王陛下,如果这是最后通牒,那我们无论怎么谈,结果都是一样的。

  今天借道,明天借港口,后天借租界,今天退一步,明天退十步,退到最后,暹罗就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恐慌的大臣们,嘴角微微勾起。

  “与其这样,那就打吧,在战场上向南华证明暹罗不是那么好打的”。

  差耶讪亲王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颂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南华人在边境上至少有三个师四五万人的兵力,这是一支刚刚打垮了英日联军的军队,我们拿什么打?”

  “更别说还有旁边的北华。”

  “我们已经在被宣战了。”

  颂差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南华人的最后通牒,比宣战书好多少?

  他们说拒绝就是站队英法,说军队不借道也得过境。

  这已经不是借不借道的问题了,这是南华人要用刺刀逼着暹罗给他们开门。

  差耶讪大人,开门让敌人进来的,叫什么?”

  差耶讪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颂差不再理他,转向国王,向前走了两步,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国王陛下,我们未必打不赢,北华那边还有着英国人几十万军队,根本不可能抽出多少兵力来进攻我们”。

  “我们只需要在南部将南华的军队挡住就可以了,而且,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战争,这也是英国、法国人的战争,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

  西府.

  “暹罗已经回复了,不同意借道”。

  蒋柯低声向姜旭汇报着。

  姜旭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笔尖正点在马来半岛与暹罗边境的那条线上。

  “不同意?”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

  蒋柯的声音更低了,“暹罗方面的回复很干脆,措辞也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中立,不借道,不选边。

  差耶讪亲王亲口说的,借道之事无需再提。

  据说拉玛六世得知会谈内容后暴怒,摔了杯子,骂了半天。”

  “他们的军队呢?”

  姜旭不关心暹罗人怎么想,看的是他们怎么做。

  “暹罗人已经在向南部紧急调兵。”蒋柯指着地图上几个标注出来的位置,“这是情报部门刚刚送来的。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暹罗陆军从曼谷驻地和东北各府抽调了至少三个步兵师,正通过铁路和公路向南运送。

  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叻丕府和佛丕府一带,距离我们的前锋线大约一百二十公里。”

  姜旭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新标注出来的蓝色箭头上。

  它们从曼谷周边出发,沿着铁路线和公路线向南延伸,像几条被惊动的蛇,急匆匆地朝着暹罗南部的边境线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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