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地面限制了南华装甲部队的进攻。
他们开始转换了另一种方式。
他们开始像幽灵一样,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黑夜、暴雨、浓雾,都是帮助他们发起突然袭击的天然隐蔽物。
任何能见度低的时刻都是他们发动袭击的信号。
无声无息的摸哨,精准的迫击炮、狙击枪打击,然后消失在雨幕中。
“这根本不是打仗。”
日军第6师团的一个大队长在日记里写道,“这是被一群看不见的鬼魂慢慢放血。”
“这鬼地方。”
二等兵山田太郎把蓑衣往身上裹了裹,雨水还是顺着领口往下淌。
日本的后勤就是这么糟糕,根本没有考虑到东南亚的天气,连基本的雨衣都无法保障。
这些蓑衣还都是从本地人那里征集上来的,连每人一件都无法保障。
他已经连续四天没有干爽过了,脚趾缝里长了热带溃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旁边的老兵渡边一郎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前方那片雨幕。
雨太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渡边一郎不确定远处是否隐藏着什么。
“渡边前辈,”山田太郎凑过来,“今天会不会有动静?”
渡边没有看他,只是把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握紧了一些。
“每天都可能有。”
“可是雨这么大?”
渡边终于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山田太郎一眼。
“就是因为雨大。”
那声音不大,被雨声和雷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但渡边一郎听见了。
他在这片战场上呆了几个月,对这种声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几个月的交战下来,让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对面南华军队装备的迫击炮炮声。
“趴下!”
他一把将山田太郎按倒在战壕里。
三秒钟后,炮弹在战壕前方二十米处炸开,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他们的竹棕斗笠上。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渡边一郎从泥水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迫击炮小组。
三个人,最多四个人。
打完就跑。”
对于南华的突袭战术,渡边一郎已经习以为常了。
南华第7师直属侦察营前哨,金边以北十五公里。
张少雄少校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在地图上画着一个个小圆圈。
每个圆圈代表一次成功的狙击或迫击炮袭击,圆圈旁边标注着日期、战果和弹药消耗。
这幅地图看起来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
过去二十天,他的部队。
南华军第7师直属侦察营,在日军第6师团的正面防线上,累计实施了二百三十七次冷枪冷炮袭击。
击毙日军一百九十二人,击伤三百余人,消耗弹药不到两万发。
两万发弹药,在正规战场上,可能连一个机枪阵地都压制不住。
但在阮文雄手里,它变成了三百多个伤亡数字。
“营长”一个参谋走进来,“今天的统计出来了。
三个狙击小组报告战果,确认击毙七人,击伤十二人。
迫击炮小组报告摧毁两个机枪掩体,预估杀伤八到十人。
我方无损失。”
阮文雄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
“告诉各小组,明天继续。注意轮换,不要疲劳作战。”
“是。”
...
日本东京。
武富时敏对于东南亚战场上的日军困境一无所知。
日本人欺下瞒上的风气很重。
上下隔绝,内外两套话。
前线在流血,后方在歌舞。
前线的日军将领不会将真实情况上报。
因为这会影响他们的仕途。
而武富时敏对此也并不关心,他只是个文人。
作为大藏省的负责人,他更关心的是大藏省的金库。
从对南华的战争开始以来,东京大藏省的地下金库里,金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短短几个月,军费开支已经超出了全年预算的百分之六十。
打到现在,日本已经不仅需要承担东南亚战场的日军弹药补给,甚至还要供应已经打光所有弹药的英法联军。
每一发子弹都要从本土生产运送过去。
还有一个个阵亡士兵的抚恤金。
原本由进口国转为出口国的趋势被打断。
而收入呢?
是零。
英国人、法国人承诺的婆罗洲地盘还在南华人的手中。
武富时敏在几场会议说出了自己的评估。
而这评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帝国的黄金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九个月。”
九个月。
在这个数字面前,所有豪言壮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南华的无限制潜艇战,正在成为日本的噩梦。
第169章 15式坦克
与德国u型潜艇在大西洋面对的是英国皇家海军的严密护航体系不同。
日本海军从未建立过真正有效的反潜护航体系。
他们的军舰是为舰队决战设计的。
重炮、厚甲、高航速。
专门用来和帝国主力舰对决。
这也和日本国情有关。
资源匮乏下的优先选择。
将有限的资源用于这一点作战目标上。
本来这样发展也没有问题,但遇到了南华。
南华的海军根本不和日本海军联合舰队进行决战。
毕竟吨位对比悬殊,南华还没有战列舰,这样还要南华和日本进行海上对决,就有点二了。
而南华显然不二的。
南华海军选择扬长避短,这是在力量悬殊下的正确决策。
他们的潜艇像狼群一样潜伏在几条主要航道上,专门盯着日本的落单运输船和缺乏护航的日本商船。
一艘满载弹药和物资的货船或者运输船,价值远超一艘潜艇的造价。
而击沉他们,只需要一枚价值不到5000南元的500毫米南华造鱼雷。
五月中旬,又有一艘大型运输船‘春日丸’在巴士海峡附近海域被击沉。
船上载有前往金边支援的日本第10师团的一个整编联队部分。
包括联队长在内的一千二百多名官兵,只有不到三百人被救起。
这个消息传到东京时,陆军省炸了锅。
“海军到底在干什么!”陆军大臣冈市之助拍着桌子怒吼,“我们的士兵在海上喂鱼,你们的军舰在哪里!”
对此海军的回答显得无比冰冷。
“南海海域广阔,我海军舰艇数量有限,正对南华执行作战任务,无法为每一艘船只提供全程护航,建议陆军调整运输路线和时间”。
进而再度引发海军马鹿与陆军马粪的激烈争吵。
日本内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意识到参与到东南亚的战事是一个错误的决策。
他们低估了南华,导致陷入到了这种艰难局面。
现在增兵东南亚是错,不增兵也是错。
继续打是错,停战更是错。
日本就像一个人走到了悬崖边,明知道前面是深渊,却已经不敢停下来。
连带着对东大的干涉也显得无力了些。
北洋政府于五月表态拒绝日本二十一条,引起全国民众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