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天气转暖,南华的潜艇只会更加活跃。
坏消息还在后面。
岩崎吐出一口烟:“最麻烦的不是赔钱。”
另外两个人都看着他,“北美的再保险公司已经开始拒保东亚航线的保单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再保险公司是保险公司的保险公司。
没有他们兜底,单凭日本这几家保险公司的资本金,根本扛不住大规模的商船损失。
保险公司的寒冬要到来了。
次日,东京股票交易所。
开盘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兜町的交易员们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日本邮船,开盘价较昨日收盘下跌百分之十二。
大阪商船,开盘价下跌百分之十五。
山下汽船,开盘价下跌百分之十。
“卖!”
“卖掉!全部卖掉!”
交易所大厅里,喊叫声此起彼伏。
股票经纪人的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手中的单据,拼命地想把手中的股票抛出去。
报价板上的数字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日本邮船,跌百分之十八。
大阪商船,跌百分之二十五。
山下汽船,跌百分之十六。
市场的恐慌来得又快又猛。
那些在战前持有日本邮船股票的投资者,看着自己账面上的财富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蒸发了一大块,脸都变白了。
“怎么可能?日本邮船可是帝国最大的航运公司!”
“什么大公司?船沉了就是一堆废铁!”
到了后面,东京股市的恐慌已经从航运板块蔓延到了整个市场。
最先遭殃的是保险股。
逻辑很简单,如果日本邮船和大阪商船每天都有船被击沉,保险公司就要赔付。
东京海上火灾保险、大阪住友海上保险等公司的股价在三天内暴跌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然后是银行股。
航运公司是银行的大客户。
船沉了,货没了,航运公司拿什么还贷款?
横滨正金银行、三井银行、三菱银行,这些名字在兜町曾经是“蓝筹股”的代名词,现在也成了抛售的对象。
最后是贸易商社。
三井物产、三菱商事、铃木商店,这些商社的贸易业务高度依赖海上运输。
东南亚航线被切断,对华贸易受阻,利润从哪里来?
它们的股价也跟着一路下行。
到三月中旬,东京股市的总体市值已经跌去了超过百分之二十,并且还在继续下行中。
那些在战争景气中诞生的“暴发户”们,开始感受到了寒冷的滋味。
有人在咖啡馆里哀叹:“上个月我还是百万富翁,这个月我就快破产了。”
东京的报纸开始用“兜町恐慌”来形容这场股灾。
《商业新报》在三月十三日的社论中写道:
“南华潜艇之威胁,非仅军事之危机,实乃经济之危机。
海运业为帝国经济之命脉,命脉受损,百业皆伤。
政府若不速谋对策,则兜町之恐慌,恐将蔓延至全国。”
但日本政府能有什么对策?
就连上海的股票市场同样受到了波及。
上海众业公所的交易大厅里,日本邮船和大阪商船的股票被疯狂抛售。
一个在上海做棉花生意的日本商人,三年前花了大价钱买了日本邮船的股票。
他原本打算靠这些股票养老,现在看着股价跌了将近一半,急得直跺脚。
“南华那些混蛋!”他在众业公所的休息室里咒骂。
旁边一个中国买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生意场上,愿赌服输。”
日本商人瞪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因为这是事实。
东京,大藏省。
发言人代表中岛秀一挤出一丝笑容,对记者们说:
“股市的波动是暂时的。
帝国经济的基本面依然稳健。
我们有信心......”。
但谁信呢。
第166章 报复行动
东京,日本参谋本部。
三月初的东京,寒意还未消却。
参谋本部坐落在皇居外苑西北侧,与海军省隔一条马路相望,灰白色的石砌建造,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冷峻。
这座明治时期落成的建筑,是日本帝国军事神经的中枢,从甲午战争到日俄战争,每一次决定国运的军事决策都曾在此诞生。
下午两点,又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议在此召开。
此时的会议室里已经是烟雾缭绕。
这是一次海陆联席会议。
参谋本部、海军司令部、陆军省、海军省的将官们坐满了长桌的两侧。
军衔职位由高到低排排坐。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文件信息。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那么好看。
股市暴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京。
兜町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从航运股到保险股,从银行股到贸易商社,无一幸免。
大阪商船的股价跌了一半,日本邮船跌了近四成,就连三井、三菱这样的财阀旗舰也被拖下了水。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身后牵连着一大片人脉网络。
哪个不是家族里多少捏着几家公司、几支股票?
这场股灾也让这场会议上的参会人员身家缩水不少。
只不过这些话,没有人摆在台面上说。
“南华的潜艇活动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日本海。”
海军军令部次长加藤宽治把一份报告扔在桌上。
“现在,对马海峡、津轻海峡、宗谷海峡,随时可能出现他们的潜艇。
华的潜艇破交战已经对我们的海上运输线造成了实质性威胁。
二月份累计损失商船二十二艘,总吨位超过三万吨。
进入三月以来,损失还在增加。”
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最新的统计数据。
从一月到现在,我们在南海、台湾海峡、东海、朝鲜海峡四个海域,共损失商船四十一艘,总吨位接近七万吨。
这全是被南华的潜艇击沉的”。
陆军参谋次长田中义一接过话头。
“因为南华的潜艇,我们在法属东印度的部队现在已经陷入了物资紧缺的地步,物资弹药补给无法保证,这对于还在进行的马德望之战非常不利”。
“南华人的潜艇像幽灵一样,专门盯着咱们的运输船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大藏省次官滨口雄幸推了推眼镜说道。
“而且资源线被切断,本土的军工生产也会受影响。”
“原本东南亚的铁矿石、铜、橡胶、石油被切断后,橡胶方面还可以依赖法属东印度少量获取。
矿石等其他方面可以从美国进口替代,但现在南华的无限制潜艇战,大量东西运不进来、运不出去,工厂生产受影响”。
“对于这样的战争,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陆军参谋本部第二部部长福田雅太郎少将翻了翻面前的报告,皱着眉头说:
“七万吨?
我记得日俄战争我们总共才损失了不到两万吨商船,照这样下去,我们现有的商船吨位一年都撑不下去。”
“因为我们没有对于潜艇的有效反击手段,或者说现在各国都没有。”
加藤冷冷地说。
福田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反驳。
海军军令部作战课长小仓至信大佐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用教鞭点着南洋海域的几个位置。
“南华潜艇的活动规律,我们总结如下:
第一,主要集中在三条航线上,马六甲海峡至台湾海峡航线、朝鲜海峡至东海航线、以及日本海西部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