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被挤满人的店铺,拽了拽小娥:“小娥别盯着了,咱们去下馆子,请他俩吃饭。”
赵看到小娥之后,有些尴尬又无奈的点了点头:“妹妹……”
小娥侧过头去,一贯知书达理有礼貌的小娥,居然不搭理他……
“咋,你俩初恋啊?”林舟的眼神在他俩身上绕了绕:“咋看着这么别扭呢。”
赵叹了口气,却是没解释缘由,不过整体看起来这小子倒还真有点温润如玉的意思,至少一眼看着不叫人讨厌。
不过小娥这会儿却拒绝道:“哥哥,你们去吧,我回去跟婉儿姐姐他们一起吃就好了。”
“……你……”
赵这会倒是开口了:“这位阿哥,由她去吧,她不想见我,我心中是明白的。”
“你俩咋了?不是……你们……”林舟突然直起了腰杆:“你俩不会是娃娃亲吧?”
小娥在林舟的腰上用手指那么一戳,他顿时嗷的一声惨叫了起来,小娥此刻却已经转身返回了铺子之中,然后凶巴巴的把里头纠缠陆游的人都给驱赶了出来,那样子就算是林舟也是从没见过的。
最终还是赵解释道:“我与她自幼一起长大,从小便是玩伴。我知她心中在怪我,我也怪自己,但……好了,这位阿兄,过去之事莫要再说,倒不如我请阿兄去茶楼小憩片刻如何?好为官家说说那神仙附体之事。”
第127章、终于来了一个不抽象的
自从来到这大宋之后,林舟遇到的人没有几个是正常的,橙儿那种都算是好点的,再往上一级的中登老登一个赛一个的人精,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但凡说错一句他们都得给你翻来覆去折腾半天。
其实林舟没接触过上层生活和上层的人,他在那头也不过就是工薪家庭出身,在这里虽然也接触了一些大佬,但也只是接触并没有涉及到人家的生活之中,哪怕是红柳、羊蹄这样的王公贵族,他们也是过来加入到林舟的生活。
所以很多传闻他都只能是道听途说,但问题就在于道听途说会掺杂很多个人情绪在里头,而且容易被主观问题放大。
比如他总是听说那些纨绔子弟的荒淫无度,还有越高层的人生下来的孩子就越是坏之类的,这就一定会给人带来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
然而今天这小子是真挺好,他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皇帝了,五岁开始就被当太子培养。按照林舟以往小说里看到的东西,这种人是不会把其他人当人的。
跟他高度绑定的词都是“负手而立、抬眸冷淡、薄唇微抿、步履沉稳、身姿挺拔、拒人千里、懒怠抬眼、抬手自带威压”等等。
但实际上接触下来,这个家伙是有点超过林舟想象的,他给人一种修养极好,情绪稳定且爱笑。
“那这个药如此神奇,可有药方?”
赵好奇地探过身来,看着林舟拿出来的两颗药丸,正是昨日给那孩子治病的东西。
“没有,这都是顶级大佬的配的药,我这种人能拿点过来救救人已经很了不得了,他们这也是年纪大了要积德才不让我卖钱,不然这玩意一颗卖个十贯都没问题。”
林舟的标准化回答已经至臻化境,甚至可以围绕着核心思想千变万化出各种版本,所谓出门在外全靠演技就是如此。
还是那句话,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真话假说,顶级大佬配的药是客观事实要说真话,不让卖钱是主观判断可以说假话,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拆不穿的谎言。
“那也就不是神仙下凡咯?”
“哪有神仙,真要是有神仙的话,那龙门石窟那么多佛像呢,咋没保你山河无恙。”
所谓实话最伤人,一句话把赵给说得是只能仰头看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叹气道:“原来如此,倒是虚惊一场。消息传到宫里时可谓是玄之又玄,官家自然也是不信,于是便叫我来探查一番。如今听林哥哥的一番话,我倒是明白了,这灵丹妙药的确太厉害了,百姓无法自圆其说于是便编出了鬼神。”
这会儿赵盯着林舟手里的药:“那……林哥哥可否赐我两颗药让我回宫给官家复命。”
“你文绉绉的说啥呢。”林舟把那两颗开了封的药拍在他手上:“想拿回去给御医研究就直说,还给官家复命呢,能复刻出来也挺好,省得我来回跑了。”
赵被林舟揭了老底,顿时面色臊红,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再要是矫情多少就有些假了,他只能是拱了拱手:“多谢林哥哥赐药。”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惆怅的看了林舟一眼,欲言又止了一番,面上尽显挣扎。
“想问小娥的事呗。”林舟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问呗,你犹豫个什么劲儿。”
赵侧过头,轻叹一声:“是我对不住她,当初我也劝过官家,可官家没听,岳帅走的那日,我本打算去他府中,但出宫之时却被人扣下,等出来时却已听闻她跳井的消息。”
“你跟我解释干啥玩意。”林舟白眼一翻小手一摊:“你跟她解释去啊。”
“我不敢……”赵自嘲一笑,带着几分无奈:“她断然也不会原谅我了。那日我从官家口中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我便已经心满意足。而后听闻她被判给人当了婢,心中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啊,我不太擅长这种剧情。”林舟忙不迭的摆手道:“判是判给我当婢了,不过你也看到了,她揍我也不带留手的,所以你就不用辗转反侧了。”
赵笑着点了点头:“方才再见她时,见到她眉目之间英武不减,我便知道她没有受人糟践,在这被照顾得极好。”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双手平伸向前,手掌九十度向内交叠,然后躬身及腰给林舟深深的行了个大礼。
“!不至于。”林舟赶紧起身把他扶了起来:“你这是干啥。”
“一来多谢林哥哥护我心头月光,二来多谢林哥哥护我大宋脊梁。不论哪一点,哥哥都当得此礼。”
不愧是大宋最后一个真男人啊,这话放在别人那都不敢说。
哦……对了!给岳飞平反的就是他!好像是刚继位就给岳飞平反来的,林舟前几天在洗脚的时候还拿手机查过一段,就是他就是他!而且让岳飞被后人称为岳武穆的也是他,给岳飞立庙的还是他。
而那会儿赵构还没死还在那当太上皇呢。
而且好像他还是个主战派来着,号称南宋最后一个纯爷们!
“!”林舟突然明白了他为啥一当上皇帝就开始肃反前朝,原来这家伙温文尔雅都是伪装,骨子里头热血的一批。
“哥哥怎么了?”
听到这话,林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可叽霸阴损了,但他这次可不再莽了,而是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应该给小娥的爹修个庙,到时候我下次出海,到安南去偷摸修。”
“不可!”赵突然情绪激烈地喊了出来,但似乎立刻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于是乎慢慢坐下身子说:“当下……岳元帅仍被定为国……”
那个贼字他咬在嘴里死活没吐出来,最后只能赧然一笑:“反正哥哥莫要操心这个事了。”
而林舟纯坏批,他能安什么好心思呢,他凑上前把声音压到最低:“你是怕到时候你再给岳帅修庙的时候,安南人跟你抢溯源是吧?”
话音落下,赵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起来,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是摆了摆手,然后便想要落荒而逃。
“好了好了。”林舟摆了摆手:“你怕啥啊。”
赵瞥了他一眼,意思就是在说“我他妈哪知道你是不是在试探老子口风,你个顶级大汉奸还是秦桧的终极大走狗”。
林舟倒也是实诚,他都不用去揣摩人心,毕竟他自己什么名声他清楚,所以只是摆了摆手:“没事,那我就不修。留给你修。”
跟林舟聊一会儿,赵命都要短半年,他长叹一声苦笑一声,然后便只是拱了拱手。
“对了,我记得你是……你是……太祖皇帝的后代对吧。”
“对。”赵点头道:“七世孙。乃是太祖四子之后。”
“奇怪了,你身上倒是一点都没有那种王爷皇子身上的气质,还挺平易近人的。”
赵闻言莞尔一笑:“官家管教严格,我从未有过多优待,官家常说简以养德行。”
林舟抿着嘴不说话了,因为他肚子里没啥墨水,夸人都组织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不过别的不说,九妹这人吧,比雪乡二帝好点,窝囊是窝囊,但在教育下一代上好像还真没啥可说的。
“今日多有叨扰,林哥哥我这就回去了。”
正说到这里时,福瑞帝姬脚步咚咚的就上了楼,她坐在哥哥身边笑着说:“哥哥,方才婉儿姐姐告诉我说叫你们去吃饭了,我说你不喜在外头吃,他们便自己弄了些饭菜。”
赵用力摆手道:“不去不去,哥哥没脸见她……”
说完他再次向林舟拱了拱手,就这样仓皇而逃,不过他倒是挺体面,走的时候顺手还把喝茶的钱给结了,没让林舟掏钱。
这会儿包厢里就剩下了福瑞帝姬跟林舟。
“不是,你底子挺好的,减点肥啊。”
“你管那许多作甚。”帝姬眉头一拧:“不吃胖些,可是要叫金人掳走的。”
“你懂什么金人,没有人比我更懂金人。”林舟下楼时手一挥:“金人最喜欢你这种的,他们觉得你这样的有把子力气,好生养,套着个爬犁就能拉雪橇。”
一句话当场给帝姬吓得呆立当场,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真……真的?”
“那能骗你?到时候你这样的第一个被抓过去。”
看着她被吓坏的模样,林舟倒也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分,毕竟她虽然看着骚高闷壮的,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十七岁的少女。
“好了好了,逗你的。吃饭吃饭,我一下午一口东西没吃,吃一肚子刮油茶,人都快饿飘了。”
回到小铺中,陆游还伸长着脑袋往外看呢:“赵公子没来?”
“咋?他很有名啊?”
“当然啊!”陆游瞪大了眼睛:“临安四公子之一呢!”
林舟摇了摇头,坏笑着说道:“人家不来,说没脸见某人,好一对苦命鸳鸯。”
小娥闻言在桌子底下踢了林舟一脚,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再胡说我可不理你了。”
林舟哈哈大笑,然后凑到陆游耳边小声道:“我打算把赵公子拉入伙。”
陆游本还在吃瓜的笑,听到这一句,可乐都从鼻孔中喷射而出,他连忙捂着鼻子,压着嗓子道:“林哥哥,你疯了就去治……”
第128章、呵
赵回到宫中,将今日的见闻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了“父皇”赵构,毕竟他口中称的是官家,但五岁便在赵构身边,虽无父子之名却早已有了父子之实。
赵构捏着那两颗药丸,眼神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不是有心人讹传?”赵构将药丸递给赵:“拿去给御医院,叫他们看看能够配出药来。”
“官家,儿臣以为此人虽行为乖张,但却也是有些赤子之心。”
赵倒是在为林舟说着好话,但赵构显然不想听他说什么了,只是微微抬起手:“我乏了,你且回去吧。”
“是……”
他走出赵构的书房,回头看了一眼,他本来想跟赵构再多说几句,无非就是想要赵构改一改对金的政策,趁着当下金国正与蒙古鏖战之际积极备战,但赵构显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思,反倒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一般匆匆把他喊了出去。
赵构身边的内侍快步迎了上来:“郡王,天暗了,该回府了。”
“这些日子父皇的身子骨可还好?”
“好,都好。劳烦郡王费心了。”
赵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只能幽幽地呼了口气出来,轻轻将外套上的搭扣系上,跟在内侍的身后走出了皇宫,来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上。
他一个人靠在书房的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房梁,屋里的灯光照不进深邃的黑暗,他心中只有无尽的烦扰。
赵构说什么也不肯北伐,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因为还有一个皇帝在那边,但赵心中清楚的很,虽然现在没了岳飞,但大宋仍还有北伐之力,若是能够团结一心全力而为,并不是没有机会收复故土统一国家。
这个事不能拖,每往后拖一年,大宋的国力就弱一分,人心更是散三分,越拖便越是没有法子。
而昨日秦桧还提出了联合金国一鼓作气灭掉蒙古的提议,这个事他是万万不能同意的,之前联金灭辽的教训历历在目,金国非良善之辈,而当下金国虽然表面与宋亲善和睦,可那无非就是他们的缓兵之计罢了。
只要他们打完了蒙古,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不管是完颜宗弼当政还是完颜亮当政都必会反噬南方。
他愁啊……愁啊……
当下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但大宋之内还整日在那围着岳党打转,岳飞到底是不是坏人,天底下谁能不知,赵构知道,秦桧知道,黎民百姓也都知道。
想到这里赵拽着手中的毛笔便抛到了地上,这股莫名的焦虑和躁动让他恼怒,只是他不是生别人的气而是气自己如此无能,除了顶着一个郡王的名头,但其实连狗屁都不如,调不动一兵一卒,北伐总不能靠嘴……
而就在这时,福瑞帝姬来了,她挎着个篮子,就像是一个挎着篮子采蘑菇的熊罴……
“哥哥我回来了。”
她看着心情不错,来到赵面前之后从篮子里拿出来一听可乐,然后还有一些炸鸡腿、炸蘑菇之类的炸货,上头刷着椒盐粉,看着倒是有几分姿色。
“那林家小哥说叫我为你带点东西来吃,还说你在宫里能吃点啥好东西呢。”
很快桌子上就摆上了几样小菜,但赵当下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拿起那瓶可乐端详起来,然后抬起头笑道:“看起来你与他们相处的还算融洽。”
“还行吧,他们那的人虽说多少有些无礼,但人倒是有趣,只是那林家小哥说话下流,总是说些下三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