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甭管怎么说吧,反正这个事就是这样了,我也没招。”林舟坐在那一边搓腿一边笑道:“相爷,您说……要是这岳家的嫡女,落到了一个大汉奸手底下,受尽百般欺凌却又不敢服毒自尽,她若是再扯大旗,还有人呼应么?我不懂啊,就是问问,要是有人呼应,那这件事就算了。”
“!”秦桧眼睛突然瞪得老大:“你再说一遍,细细说来。”
第116章、奸计!
“相爷,我这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林舟在秦桧面前手舞足蹈、口沫横飞:“您知道那岳飞之女干了什么吗?当着满街人的面!满街的人!她一把将我推开,推得我差点摔倒,然后指着我鼻子骂!骂我是走狗汉奸,说她爹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算个什么东西?!”
“相爷,我林舟就算再不济,我也是您手底下办事的人,是朝廷挂了号的金国准驸马,她这么一闹,全临安城都看见了,都听见了!我这张脸往哪儿搁?我往后还怎么跟着相爷您行走,怎么在临安城立足?人家见了我,以往叫汉奸还是暗戳戳的喊一嗓子,如今倒是好了,他们喊我什么您知道么?”
秦桧笑盈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们喊我舔狗汉奸。嘿,您说,走狗都认了,什么叫舔狗?”
这话说出来,一贯对汉奸二字格外敏感的秦桧都笑出声来,而林舟一拍桌子继续说道:“是,我当初是不知道她身份,看她可怜给过些东西,那是我瞎了眼!可就算我瞎了眼,她就能这么当众作践我?这口气我要是咽了,我他妈还是个人吗?我怎么他娘在这临安城里立足?”
“所以相爷,您得把她交给我处置。杀了她,还给她留个忠烈名声。我得让她活着,就留在我身边。岳飞家的女儿,落到我这个汉奸走狗手底下,我给她改名叫昭昭!”
“哦?为何?”秦桧诧异的抬起眼:“为何叫昭昭。”
“天日昭昭!我天天日昭昭!”林舟发狠地一跺脚:“娘了个逼的,我这一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羞辱过,相爷这个事,您帮我办了,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年轻气盛。”秦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可知你干这等龌龊事,那些个岳党会如何对你?”
“我就这个法子,相爷您看行不行。这口气不出,我干什么都没心思!至于岳党不岳党的,在临安城里我还怕这些岳党,岳党不是厉害么,我要是被人刺杀,甭管是谁,我就给他岳家的血脉扒光了游街!都别活!都死!”
论起聪明,林舟真算不得聪明,这一招在秦桧看来不过是下下之策,当年他整岳飞都只是杀他而不敢辱他,这厮上来就玩这么下作,的确是有些脏了。
但细细想来,秦桧倒也觉得是有些意思,若是真能如此,那岳二小姐若是抬手自尽,岳党的怒火自然是会归于林舟身上。若是岳二小姐就此委身林舟,那她这刚烈便无从说起。
这事要是可以运作得当,那便可以叫岳党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好一阵子,不过也可能叫他们土崩瓦解。
可一旦岳党没有了,那恐怕便是到了与韩世忠短兵相接之事,不行……不行……
秦桧眼珠子轻轻一转:“平之,年轻人气盛,我能明白,但如今你却是金国驸马,不成不成,到时坏了宋金联合的大事,不可不可。”
“宋金联合啥啊,金国皇宫里一大堆大宋的公主呢。”
“啧……”秦桧狠狠瞪了林舟一眼:“你这厮,莫要说这些混账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这才缓缓开口道:“给你为奴,不可。”
秦桧果断拒绝道:“即便是你说出大天来,这件事也办不到。我同意了,韩世忠都不会同意。”
“为啥呀?”林舟挠头道:“这还有韩世忠的事呢?”
秦桧轻轻点头:“你这法子太狠太毒太龌龊,稍有些差池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可不是别人,乃是岳飞的嫡女。”
“那相爷,你得给我做主。”
秦桧手在桌沿上敲得哒哒响,他眼睛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林舟,但脑子里盘算的倒不是给他做主这种事。
说实话,就凭林舟还没办法能让秦桧这个级别的人出面为他这种小卡拉米做主。
他真正盘算的恰恰就是小娥的去留。
这女子对秦桧而言不亚于一道惊雷,当下最好的法子并非去羞辱她,而是另辟蹊径,将她嫁出去,嫁给一个名声清白老实巴交的读书人。
最好是要那种迂腐清秀之人,既全了岳家的名节又可以靠婆家的压制,让这女娃掀不起风浪,这才是真正的两全其美之法。
但当下最头疼的事恰恰就是面前这林舟。
实力不够的人,架不住面前这小子的折腾,毕竟他背后站着的是金人,而且他还有钱。
可若是实力够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家子嗣接纳岳飞的女儿。
最关键的是林舟还不是那种特别听话的类型,秦桧真的还没什么特别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镇住他。
秦桧站在那沉默许久,突然挑眉笑道:“平之啊,我也是年轻过来的,知你心中愤慨,可如今人在韩世忠手里,你与我说也没用嘛。”
林舟点头,然后凑上前道:“相爷,那娘们最后会怎么样?”
“若我是那韩世忠,应当会上表官家,由官家定夺。官家嘛,以我对官家的了解,虽岳飞罪大恶极,但官家宅心仁厚,该惩的都已严惩,也就不会为难那小女娃了。应当是会为其择一良婿,嫁了。官家选的人,自也是顶好的人家,这与她而言,却也不失为一道机缘。”
“那能行?我馋她多久了!”
“你还打算违抗官家旨意?”
林舟别过头去不说话,而秦桧只是面带笑容的看着他,那股子不忿就那么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
“你啊你啊,都是要与金国郡主成亲的人了,怎么就跟这么个女子纠缠不清呢?她会影响你仕途的。”
“我管那些,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我这口气都顺不过来,我还活什么!”
其实此刻秦桧已经没有太多的耐心了,这亏了是林舟背后的人对他有威慑效果,换成其他人早就叫他赶出门外去了。
他为官这么些年,自从得势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
“行行行,我不与你多说。你有能耐便自己去办这事,可若是你办不到,可就不能怪老夫了。”
秦桧此刻眉头紧蹙:“也不知道你争这么一口气有何意味!”
他是不懂,但林舟却是气鼓鼓的站在那,像是一头倔驴:“相爷,您也是被人骗成了金陵城的笑柄,你要不要干回去!?”
“当忍便忍,等你爬得够高了,所谓的笑柄便成了敢怒不敢言。”
林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就要走,至少他当下的目的是达到了,他从秦桧那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承诺,但打探到了一个确切的口风,那就是秦桧对小娥一时半会还没有起杀心,也许是没把小娥放在眼里也许是不想与韩世忠正面冲突。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秦桧的声音:“稍等。”
“相爷,有吩咐啊?”
回头看去,就见秦桧此刻坐在桌前,天窗上的阳光刚好有一缕从他正头顶投下,他的头发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他那大脑门又遮蔽了一部分,看起来他整个面部除了颧骨和鼻子都笼罩在阴影之中,一股子淫邪奸佞之色。
看不到秦桧的嘴有什么动作,却听见有声音传来:“若是你有能耐将那女子从韩世忠手中取来,我倒也有些法子让他追究不得,剩下的就看你的能耐了。”
“我?”林舟指着自己的鼻子:“从韩世忠手底下抢人?我神仙啊我。”
秦桧嗤笑一声:“男儿生于人世间,想要的便自己去取,过时不候。若我没猜错,韩世忠为了摆脱麻烦,今日恐怕便会请奏官家,他办事向来快刀斩乱麻,莫要等你那朝思暮想之人,成了他人之妻,你再动手,那可就没人担当得住了。天大地大,皇命最大。”
林舟靠在门廊上沉思片刻,然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干了!”
秦桧没有接嘴,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转身离开。
其实说白了,秦桧也想试探一下韩世忠的反应,到底他当下对岳飞的事是个什么态度,毕竟已经过去了快四年,若是他还耿耿于怀,那秦桧可就要有别的招数了。
若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退缩,那秦桧自然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继续专心他的剿岳之功。
林舟走到门口时其实大概也想明白自己其实只是被当做试探人家底限的棋子了。
但无所谓,反正他现在就认死一条,那就是小娥绝对不能交到任何人的手上,放在谁那都不如留在自己身边安全。
就这一条,他当下别说是在韩世忠手中抢人了,就算要去九妹手里把人给干回来,他都得玩命地整。
他回到店铺之中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秦桧的反应告诉给了陆游,想让他给出出主意。
陆游当下是个愤青,虽然对韩世忠等人还抱有十二分的希望,但总归是一个可以信任之人。
“啊?这……”
陆游听完之后,表情一下子就拧巴了起来:“林哥哥的意思是啥?哦,从韩帅手里把岳帅的女儿要过来?这怎么要啊,不可能给的啊。真给了,那岂不是露馅了?”
林舟仰起头来:“总该有办法。对了,这段时间咱们都消停点,秦桧让人把咱们所有人都监控了起来,你老婆今早给韩世忠通风报信的事,曹文达已经知道了,不过他没说。”
陆游眉头顿时一皱:“嘶……局势如此纷杂?”
“对。”林舟用力地点了点头:“现在别管那么多,先想办法把我小娥给弄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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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看儿子了,欠你们一章,我累完蛋了,赶紧洗洗睡。
第117章、好坏不可定死
陆游的脑子好,他满面踌躇地在屋里溜达了两圈,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非常恐怖的可能。
“林哥哥,若按你这样说,老贼说若他是韩世忠,他会将岳帅之女嫁人。那哥哥你可曾想过,若韩帅是秦桧呢?”
“他……”林舟抬起头来,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小娥会死!”
“对,当下岳帅之女死了,便是对秦桧最大的打击。秦桧不想她死,他要留下岳帅最后的骨血,这样才能平复愈发躁动的民意。然而若是韩帅……”
“应该不会吧。”林舟表情有些奇怪:“韩世忠不该是好人么?”
“你要赌么?”
四个字,四个字直接就把林舟所有的侥幸心理都给击碎了,他可不敢赌也不能赌。
秦桧是奸邪之徒,但他为了自己会希望能保住小娥。韩世忠是忠义之辈,但他为了大局可能会牺牲小娥。
从大局上看,小娥如果真的死了,不管是不是秦桧干的,只要她死了,那么秦桧就真的占尽了下风,之前林舟还天真地觉得是秦桧会对付小娥,当下看起来却是恰恰相反……
“不行!这怎么敢赌。”
林舟穿上外套快步往外走,陆游紧跟其后:“林哥哥,你要去哪?”
“找人求助。”林舟转过头看着陆游:“那本小书上不是告诉你了么,利益一致就是朋友,那现在我跟秦桧的利益是一致的。”
“对!”
而就在他们准备往外走时,林舟的脚步突然停下了,他眼珠子转了两圈:“不对啊!我这么麻烦干什么。”
“嗯?怎的了?”
林舟不废话,转过身来:“咱们在这跟空气斗智斗勇的,我直接去找小娥啊!”
“那不就……叫老贼知道了?”
“我怕个屁。”林舟撩起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那种只要结果的人,才不管我咋办到的呢。”
说完他朝着空荡荡的巷子里喊了一嗓子:“来个人儿!赶紧!有事!”
很快黑暗之中就窜出来个精瘦的汉子,他来到林舟面前也不说话,林舟上下打量他一番,从怀里抄起一把交子往他手中一塞:“兄弟,帮我个忙。”
那汉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钱,然后揣到自己怀中。
“帮我查查岳飞的女儿现在在什么地方,查到告诉我。”
那人诧异地看了林舟一眼,没多废话,一转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秦桧身边的好手,那真的是顶级好手,前后可能就一个时辰不到,一团包着石块的纸团就穿过了厅堂落在了林舟店铺之中。
他快步上前,打开之后上头就写着四个字“韩府别苑”,看到这之后他走出门外朝周围的空气拱了拱手:“多谢兄弟们了,有空露个脸我认识认识,请大伙儿吃个饭。”
“林哥哥倒是有些能耐,连这些个密探都能调动。”
“这不是我调动,是钱调动。”林舟笑着把纸条攥在手心,然后起身道:“你在家看门,我现在就过去。”
“林哥哥,能成么……那肯定有重兵把守。”
“成不成,那必须成。”林舟抿了抿嘴:“我这人跟你们不一样,我没啥脑子,你们是先密谋再干,我先干了再说,干不成再想办法。好孩子别学我啊,我有回城卷,你们死了就真死了。”
说完他把手枪往身上一揣,转身便走出了小巷。
韩府别苑在城北,离书院的位置不算远,站在那门口甚至都能看到书院的山门,大门处站着两个看守,看守见林舟上前,自然是抬手拦截:“私家重地,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林舟啧了一声,后退两步,站在院墙边上,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