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徐尚沉默片刻:“倒也不必……”
第105章、准备好了没?
作别徐尚之后,林舟选了个背风的小土坡,他把木头盒子放在地上打开,工地上动静大,可以完美掩盖枪声。
别看林舟平时不学无术的,但该细的地方他还是挺细的。
“这玩意。”林舟把组装好的步枪拿起来,拍了拍枪身:“叫枪,跟你见过的我那把小‘掌心雷’是一个道理,不过这个劲儿更大,基本上沾上就没了。”
他把枪递给陆游:“先拿着,掂掂分量。”
陆游双手接过,枪一入手,他胳膊便微微往下一沉。这铁家伙比看上去还沉,通体冰凉,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杀气。
他学着林舟刚才的样子,笨拙地把枪托抵在肩上,眯起一只眼,顺着那根细长的管子往前瞄。
“不对。”林舟蹲到他身边,伸手帮他调整姿势:“肩膀得顶实了,不然等你开火,后坐力能把你锁骨撞碎喽。脸贴这儿,对对对……眼睛,看这个镜子里。”
他指着那个六倍瞄准镜,陆游凑过去,只见镜片里远处的土堆杂草一下子被拉得很近,连草叶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陆游着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偏开头:“这是什么秘法?就一个管子能看得这么清楚啊?”
“别怕,就透过它看。”林舟扳着他的脑袋,像按年猪一般:“你要杀的那人,到时候就在这镜子里头。找到他,稳住,然后扣动扳机就行。”
林舟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弹匣,在陆游眼前晃了晃:“这是弹夹,里头装了三十发弹子。”
说完他“咔哒”一声把弹匣推进枪身下方的卡槽里,动作干净利落,在那边给培训过的人就是不一样,透着一股子麻利劲儿。
接着,他右手握住枪身右侧一个小铁柄,向后一拉,再猛地向前一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那一连串金属的碰撞声带着机械结构的触感,别说林舟了,就连陆游这个第一次接触热武器的古代人都开始肾上腺素飙升。
“这叫上膛,现在枪里有弹子了,指头只要轻轻一扣……”他的手指虚放在扳机护圈外:“它就能要人命。所以,你得记住,枪口永远不许对着不想打的东西,平时手指头也不许放进扳机圈里头,不然走火它可不分敌我。”
陆游用力点头,有些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林舟,此刻他握着枪柄的手心里全是汗,但眼神却紧紧跟着林舟的每一个动作。
林舟站起身,指了指大概一百步外,一个刚才被他挂在树上的破瓦罐:“看见那个罐子没?就拿它当靶子。”
陆游依言趴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林舟则蹲在他身侧,一点一点的调整着他的姿势。
“呼吸,慢点,呼……吸……稳住。眼睛看镜子,把镜子里的十字线慢慢挪,挪到罐子中心。”林舟这会儿带着罕见的耐心,毕竟这玩意可真的是会死人的:“别急,手一定稳住了。感觉可以了,就轻轻吸半口气再呼出来,停住,然后……食指慢慢加力。”
陆游全神贯注,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透过冰凉的镜片,那个破瓦罐在视野中央微微晃动。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之后,食指轻轻贴上了扳机。
“砰!!!”
一声爆响猛然炸开,枪身狠狠往后一撞,即使他肩膀抵实了,也被顶得生疼。与此同时,远处那个瓦罐应声炸开,碎片四溅。
巨大的声响震得陆游耳朵里嗡嗡直响,他愣在那里,甚至忘了松开扳机,一连串的爆响接踵而至,后坐力差点没把陆游给甩到天上去。
“松手!快松手!”林舟第一时间卧倒,兀自在那喊了起来:“撒手!!!”
陆游这才回过神,赶紧松开了手指,而这会儿那一梭子子弹已经全部被打空,枪口冒着青烟,旁边抛下来的弹壳洒满了一地。
“我的我的……忘记调成半自动了。”林舟这会儿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凡刚才要是自己没有趴下,这会儿他恐怕都已经被陆游给爆了头……
到底是半吊子选手……
而这会儿再抬头看去,只见那个瓦罐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一点碎片。陆游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转过头看向林舟,眼神里全是震惊。
“还行,没被吓傻掉。”林舟咧嘴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起来,表情变得严肃:“记住这感觉,到时候真干的时候,可没时间让你发懵。叛徒不会站着不动等你。你得更快,更稳,三发子弹之内打不中人家可就跑了。”
他把另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塞到陆游手里:“再来。今天把这五百发子弹打掉一半。打到你手不抖,眼不花,看到目标就能立刻把它套进镜子里为止。”
陆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再次用力点头。
他退出空弹匣,学着林舟的样子,有些生涩地换上新弹匣,拉栓上膛,再次趴下,将枪口指向远处林舟新指定的另一个目标。
荒地上,一声又一声沉闷的炸雷响起,惊飞了远处树林里的鸟雀。硝烟味在林间渐渐弥漫开来,陆游趴在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瞄准、控息、击发的动作,虽然身上的衣裳已经满是污泥,地上的潮气让他浑身发冷,但眼神却越来越专注,握枪的手也渐渐稳了下来。
剑圣就是剑圣,赵处长当初教林舟的时候说过“找只德牧练三天都比你强”,而剑圣这才多一会儿,就已经可以非常顺畅地开枪退弹了。
林舟坐在一旁的小土包上,看着陆游的侧影,又看了看远处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土堆和树干,默默地摸出根烟点上,没再说话。
把子弹壳就地掩埋,陆游凑到自己打出来的弹孔中查看。
这是陆大才子第一次对“开金裂石”四个字有了这么直观的感触,一百多步之外的那棵树被他生生打断,而根据以往练剑的经验来看,要砍断这样一棵树,如果不用斧子的话,恐怕可不是一时之力能办到的。然而他记得自己只对着它开了四枪。
“熟悉这个感觉了吧?”林舟这会儿也提着箱子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两人浑身上下都是泥水,笑着说道:“走吧,我请你去洗个澡。”
两人一身脏污的回了城中,倒也是没人怀疑,毕竟这个鬼天气他们又是去的工地,只要一个不小心便是一身黄泥。
在洗澡的地方,林舟斜靠在大池子之中,享受着那一池热水带来的温暖,而陆游此刻的手指一直在反复演练“抠”的动作。
“你别一直抠了,看着怪渗人的。”
“林哥哥,我有些怕……”
“怕什么,你剑圣你怕个屁。”林舟仰起头来,用丝巾盖在脸上:“等会橙儿把对面的动向告诉咱们,到时候咱们就做好狙杀准备就是了,行动的时候我找个由头跟曹文达或者陈山长混在一块。”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会怀疑到你身上。”
林舟摆了摆手:“放心吧,用的都是开花弹,打出去的只要撞到地上就碎了,他们能找到的就是一地碎屑。我领导都给我准备好了,只要你别掉链子就行。”
“嗯……明白!”
等到两人回到铺子里时,橙儿早已经来过,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是让唐婉转交了两份东西给林舟,他二人偷偷摸摸来到楼上拆开这东西之后才发现这一份是那叛徒的画像还有一份则是他每日的行进路线。
这叛徒画像可不是电影里头出现的抽象图案,而是一副正经的画像,绘画的水平极高,一眼便能清晰分辨上头所有特征。
而那叛徒每日的行进路线更是清晰无比,几时上值几时下值,会走哪条路回家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下头还贴心的标注了一句话:“五十步内皆有暗哨,意在引出刺杀岳党,请务必小心。”
“明早踩点。”
“好!”
这转眼便来到了第二日,一大早林舟便跟陆游来到了那叛徒必经的一条街上,两人以来吃这里一家有名的馄饨铺子为由,嘻嘻哈哈笑笑闹闹的坐在路边。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果然看到那画中之人走了过来,画像传神无比,就连左脸上有一道细疤都表现的清清楚楚。
他走过来时身边并非一人而是有七八名殿前司的司狗簇拥,而周围如无意外则早已埋伏着十余名殿前司的密探。
那可都是大内高手,这个阵仗,莫要说是陆游了,就是武松本松骑着老虎来了都得挨一逼斗……
“嚯……”林舟一抹嘴:“这逼还真是护卫周全。”
“林哥哥动静小些。”陆游面无表情地提醒道:“这些人会记下周遭所有人的长相,你若是大声他们便更容易记住咱们。”
林舟翘着二郎腿一拍桌子,突然大声说道:“他奶奶的,这破地方根本不好吃,你还说这是什么临安第一铺子,我起了个大早就陪你吃这些?我走了,去书院了。”
“林哥哥……这你可错怪我了,所谓众口难调……”
两人起身的瞬间,无数双眼睛就已经飘了过来,然后在他俩吵吵嚷嚷的动静之中重新归于了平静。
而当他们脱离了这个范围之后,陆游凑上前心有余悸的说道:“就在刚才,你起身的刹那,最少十五把强弩已经对着你了……”
林舟深吸一口气,脸色也渐渐的恢复了红润:“他妈的……太哈人了呀!”
第106章、乃伊做特!
第二日一早,林舟没有太多的废话,只是照例被曹文达拉到了书院,两人还在一起吃了个早饭。
曹文达并没有说自己在筹划干什么,但透露出来的只字片语里头他应该也是开始动了。
“呵,那厮。弟弟啊,哥哥当下教你一手,将来真当了官,凡事莫出十成力,留下七分当底气。办事太勤快是要遭人厌的。”
“你是说你那个姓张的?”
“呵。”曹文达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之情:“他那厮便是出十分力之人,都已是没了人味,到时你瞧哥哥怎么办他。”
“给我透露一点呗。”
“莫着急,哥哥再教你一手,事未成前不与人言,世上没有万全之策,成败乃兵家常事,若与人言成了不过如此,若是败了徒增笑料,莫着急莫着急。”曹文达笑着摆手道:“好了,你去书院吧,好好听课,哥哥我就是读书少了,缺个功名罢了。”
林舟刚刚踏入书院之门,突然就听远处砰的一声,他回头看向远方,看到曹文达也在回头诧异的搜寻。
“什么动静?”
“春雷吧?”林舟补了一句:“哥哥我进去了。”
而就在十分钟前……
陆游将枪匣伪装成书箱,提前来到预定地点,这地方距离目标会出现的街道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步上下,昨天他们勘察了一圈,这个地方绝对安全,因为除了踏弩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能达到这样的射程。所以殿前司根本无需在这个地方进行设防布控。
而他们选定的地点也非常巧妙,这一片地方本就人迹罕至,大部分都是些铁匠铺和干活铺子,都是些外地人在这干的店面,当下正月之中这些外地人不过了上元节也不会回来,所以这地方冷冷清清,一路过来甚至都没见上几个人。
陆游寻了个地方,三下五除二便攀了上去,静静的趴在屋顶的瓦片上,然后从箱子里取出家伙,按照林舟昨日教的方法将手中的暗器组装了起来。
然后再取出一张黑乎乎的油布将自己盖了起来,就从缝隙之中伸出一支枪管来。
此刻春雨蒙蒙,春雷滚滚,清晨的天色倒像是黄昏,偶尔出现的闪电在一瞬间仿佛将天地都劈开一般。
冒着雨水等到辰时三刻,目标果然出现。那人从西边走来,穿着殿前司的常服,身边跟着七八个护卫。他们走得不快,一路上说说笑笑,脸上没有半分惶恐,更不知属于他的天命已至。
陆游看着他们走入视线之中,透过目镜确定了目标,耳边也响起林舟昨晚的话:“看准了再动,机会只有一次。”
那群人走到馄饨摊正对面的位置时,陆游缓缓低下头,脸贴在枪托上,眼睛凑近了瞄准镜。
镜子里,那人的脸被放大了。左脸的疤,下巴的胡须,还有说话时一撇一撇的嘴角都清晰可见,今日运气不错,有雨无风,而且距离也不算远,陆游默默在心中盘算了一阵之后,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镜子里那个小小的十字,稳稳地停在目标的胸口和额头延伸线偏左一些位置。
一道闪电劈下,紧接着就是一道闷雷,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指扣了下去。
街对面,那人本是跟旁人说笑,随着一道惊雷,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脑袋就如同一个被石头砸碎的烂西瓜,红白之物四散飞出,脑浆子如凝脂一般溅得到处都是,根本连反应都没有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旁边的护卫们愣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有人拔刀四顾,有人扑过去看倒下的同伴,有人惊叫着往后退。街上顿时乱了起来,行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整个那条街一瞬间乱作一团,周围埋伏的大内密探纷纷露面,脸上满是茫然和错愕。
而此刻陆游已经把枪拆分收了回去,他合上箱盖,再将身上的油布掀开顺着刚才上来的地方翻腾了几下便下了屋顶,动作敏捷的如同一只猫。
走出半条街,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沁润,但他还是走过去瞧了一眼,那边已经围了好些人,皇城司的人在大声呼喝,殿前司的人则在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地上的尸体被一件衣裳盖住,但下头的血却混着雨水流到街边的水沟子里头。
陆游确定目标已经完蛋之后,他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跟在被驱赶的人群之中离开了这里。
很快他走进一条小巷,几个闪身便已经离开了老远,此刻他拿起手中刚才被抛出的那枚弹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揣到了怀中。
远处皇城司的哨子声尖锐地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最后连成了片,划破了临安城的早晨。
“听说了么!”
午饭的时候珂子端着食盒冲到了教室之中:“殿前司新上任的虞候遭雷劈死了!”
他说得是津津有味,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消息一般。
“咋?”林舟这会儿也拿出食盒吃起饭来:“什么叫虞侯被雷劈死了?”
“就是叫雷劈死了,脑壳都劈碎了,方才书院里都传遍了,说是他出卖了岳家军的遗孤,老天爷惩处他呢。”珂子一边吃饭一边给林舟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现在临安城都在传呢,说是本来岳家军遗孤都悄悄住在城外,都被那厮给卖给秦桧了,害死那么多忠良之后,老天爷不留他了。”
林舟长长的哦了一声:“那确实该死。”
不过他倒是没有继续参与讨论下去,只是那颗悬在肚子里的心是彻底放下去了。
该说不说这剑圣干活是利索,而且吧……老天爷是真有点说法的,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就陆游开枪的那会儿有打雷闪电的,这玩意不承认不行。
而他这边是放下心了,秦桧那边却已经是乱成一锅粥,刑部、殿前司、皇城司、亲军司和临安府这会儿都疯了,一个殿前虞侯嘎嘣死在了上班的路上,脑壳稀碎,那脑浆子都绽得像是喷地上的豆腐脑一样。
传是让天雷给劈死的,但谁信呢,这老天爷真这么灵的话,那不早给秦桧劈死了?
这就是被人给谋了呀,脑子稍微正常点的刑侦人员都有这个概念,而且大宋的仵作又不是吃干饭的,这上去一验尸就知道肯定不是雷劈死的。
但究竟是咋死的呢?周围并没有特别的痕迹,只是找到了一些类似铁屑的玩意。
这些个司的头头脑脑凑在一起,半天都没人能放出个屁来,当时也没见着有刺客,更没发现暗器之类,反正根据当时的这人周围那些目击者说,就是走得好好的,突然一声炸雷,接着他脑袋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