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达离开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进了相府,然后将刚才的所见所闻都告诉给了秦桧。
秦桧一听,默默抬起头来:“嗯?韩世忠?”
“对啊,相爷。那王爷似是真的急了,他把生拉硬拽地把那厮引荐给韩世忠,还用淮阳之围时的恩情逼迫韩世忠为那厮铺路。”
秦桧捻着胡须,眉头微微皱起:“看来金国里头恐怕也是不好过了,这倒也挺好,那小厮如何?”
曹文达一提到林舟,那是摇头叹气抓脑壳:“相爷,不瞒您说,就是头野猪也该开窍了,可是那厮真的是一窍不通。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读书。”
“哈哈哈哈……”秦桧这时哈哈大笑起来:“不愿意读书也要读啊,你这些日子盯着他一些,每日就是拽也要把他给拽过去。”
“相爷,属下真怕他在书院里又与人殴斗,那厮生性好斗,野蛮的很。而那书院之中又多是达官贵人之后……”
“年少之人,吃些亏便是了。若是他能与韩世忠搭上线,那对我等来说岂不是事半功倍?不要老是树敌嘛。”秦桧背着手来回走动起来:“你明日去与那林什么的说一声,就说让他好生讨韩世忠的欢喜,我们这里定不会亏待他。”
“相爷,我怕那厮胡闹反倒是惹恼了韩世忠。”
“你啊,看似老谋深算,其实心思真的一般。他一个军营里出来的人,什么胡闹的人没见过?反倒是那些个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反倒是躲不过那老狐狸的眼。”
第79章、学习……学个屁!
第二天,社会他舟哥就跟第一天上学时被老爹拎着去学校的一般,大清早就被曹文达从床上拎了起来。
“祖宗啊,书院还有两刻钟就上早课了,你还睡呢!”
“我读鸡”林舟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说道:“巴。我要睡觉……”
“相爷有令!你便是死了,我也拖着你的尸体去书院!”
这会儿曹文达也顾不得之前遮遮掩掩的什么主家、上头这类的称呼了,直接张嘴就是相爷,他俨然是要被这厮给逼疯了。
他这辈子遇到过聪明的,遇到过愣头青也遇到过愚笨的,但没见过这样的,要说他笨,他是真不笨,说愣头青他也不算,虽然这厮好斗,但他做人倒是没问题,能把各方大佬哄得个喜笑颜开。
但要说聪明,可哪个聪明人连读书这种机会都能如此果断拒绝?
城北书院,即便是旁听都不是一般人能想的,那里头可没有普通百姓和商贾的我子弟,那里都是皇亲贵胄和满朝文武的子弟,进去就是一场拉帮结派的风暴。
这是什么?这便是人脉呐!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他人眼巴巴的盯着呢,而相爷看中他,亲口为他走了关系,让他能够去书院旁听,他居然还如此姿态?
“我上早八……”林舟被强拽起来之后,坐在那马车里迷迷糊糊的骂道:“去那地方有什么用!”
“精神一些!去了自然就有好处,相公的安排自有深意。”
林舟就这么骂骂咧咧的被曹文达送到了书院之外。
这城北书院,坐落在临安城北的僻静处,一座山墙缓缓推开两扇朱漆大门。门是敞着的,却没什么车马喧哗,不像衙门也不像市集,只有隐隐约约的念书声。
林舟跟着曹文达跨过门槛,迎面是一道青砖砌的影壁,后头就是一水儿灰砖青瓦的房子,整整齐齐地排着。
这里的气氛可不好,林舟一进来就是菊花一紧,感觉就像是走入了高中的教学楼里,几乎是瞬间他的压力槽就快满了。
“就这儿了。”曹文达把他往前一推,压低声音:“东厢第二间,你自己进去。先生姓李,是位致仕的老翰林,学问大得很,你莫要聒噪,仔细听着便是。”
林舟“哦”了一声,慢吞吞挪到那间屋子外头。窗户是细木格子的,糊着厚纸,里头人影晃动,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里头比他想的要暗,他感觉更他娘的压抑了,靠墙一溜全是顶到屋顶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竹简的、线装的,一卷卷一摞摞,他看了一圈,感觉这里的玩意应该值不少钱,到时得想办法全给弄回去,给以后的高中生上点压力,反正留在这到时候也全浪费了。
屋子正中摆着二十来张矮几,后面坐着些年纪不一的青年,大多穿着素色衫,他们正低头看着眼前的书卷,偶尔有人抬头,视线掠过林舟,眼神里闪过几分诧异,但很快就又低了下去。
最前头是一张宽大的书案,后面坐着个清瘦的老头,花白胡子,穿着大宋怀旧款深蓝长袍,手里捧着一卷书,正慢条斯理地念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报告!”
林舟在门口这冷不丁的一嗓子直接给屋里的人叫麻了,全场的目光都汇了过来,而那老头更是“砰”的一声把手上的书拍在了桌上。
“来者何人!”那老头瞪大眼睛盯着林舟:“怎的如此不懂规矩。”
“啊?”
林舟走了进来,嘿嘿笑着把背后的包翻到身前,一把一把往外掏糖,都是那种大白兔的奶糖本来是带给小娥吃的,但小娥只不过走了么,这会儿他就给带来了。
“吃糖吃糖。”林舟从老师到学生,每个人桌上都放了一把:“初来乍到,小小敬意,不成心意……”
“小小心意!”那老头感觉胡子都在哆嗦:“哪里来的草莽!此地也是你胡闹的地方?”
“哦对对对。”林舟走上前,将那封介绍信放在桌上:“我是过来旁听的。”
老师拿起介绍信只是扫了一眼,眼神就变了,他眉头皱了皱,指了指角落的空位置:“那个位置,自行坐去。”
林舟应了一声,然后将包里的糖给之前没发到的人都分了下去,此刻每个人的桌前都堆了一堆糖,这些少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了一眼这个直愣愣的二傻子,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老师被打断了情绪,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大堆糖,好气又好笑地拿起一颗放入口中,浓郁的奶香和纯正的甜味让他愣了一下,嗯了一声仔细吮吸了一番。
“有趣。”他说完之后又喝了一口水,这才继续埋头教起书来。
不过这玩意让林舟听,那简直就是折磨,他的位置靠着墙,屋里点着炉子,暖烘烘的加上老师的白噪音,他一开始还准备强打起精神,但很快眼皮子就睁不开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闭上的,但他知道他是被疼醒的,睁眼一看就见那老先生满脸怒容的站在他面前,手上的戒尺正拍在他的手心。
周围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而林舟的涎水已经滴答到了裤子上。
“所谓口若悬河,何为口若悬河?这便是口若悬河!”
老先生背着手走回到了位置上,看样子是气得不轻,回头恶狠狠的盯了林舟一眼,索性一甩袖子:“你们自行温书。”
看他的样子,林舟八成是觉得他要去找人把自己给调出去了,不过这也好,这之乎者也的玩意儿,他是真顶不住,上语文课那好歹也还是现代汉语,这直接用古文翻译古文,这谁能听明白呢。
这老师一离开,这里的同窗可就热闹了,他们纷纷凑到了林舟面前,有人朝他竖起拇指:“你可真是了不得,第一日来就能将李先生气到如此境地。”
也有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突然蹦出一句:“!你不就是那个汉奸!”
“挨揍没够是吧?”林舟抬起头来:“谁再叫汉奸我可把谁的头按茅厕里吃屎去了啊。”
周围的同窗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这会儿有个瘦高的少年问道:“那日小河滩之战你也在是吧,我见你连皇城司的高手都能一换一啊?”
“那是!”林舟一拍胸脯:“打架我可不虚谁。”
“那你是如何来到这里读书的?”一个圆润身材的小胖子扒拉着林舟的桌子好奇地问道:“我是被父亲逼来的,我还说今日去看看那花魁呢。唉……”
“别提了。”林舟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也不想来听这歪比巴卜,这不是没招了么。”
这会儿有人突然说道:“我记得你,你当时在城外诗词会上给大伙儿讲故事来着!你还得了临安十大才子之名呢!”
一听这话,周围的同学立刻就兴奋起来了:“哇!临安才子跟我们在一个班里?”
“我才个屁。”林舟一摆手:“花钱买的热搜。”
这会儿刚才说话那人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呗,这不先生不在么。”
“真讲啊?”林舟微微撩起袖子:“那就讲呗。”
林舟坐在那,咳嗽了一声:“那我给你们讲个……讲个……嗯,山村老尸的故事。”
整个教室之中的同窗都围拢了过来,将林舟围了个水泄不通,紧接着便有人递上了水,林舟倒也不客气,取过桌上的一枚镇纸当做醒目这么一拍。
“说到这山村老尸,还得从六十年前说起……”
而在此刻,那李先生正拿着介绍信在跟书院的山长大倒苦水,山长看完介绍信之后也是长叹一声:“李先生,我且随你去瞧瞧吧,圣人言有教无类,好好与他说说再看看。”
第80章、这都不是有教无类了,这叫生殖隔离
“就听门口吱嘎一声……”
“突然!”
一声冷不丁的大嗓门,周围同窗无不噤若寒蝉,林舟这会儿惊堂木一响不少人当时就又是一个哆嗦。
然而就在这会儿,他一抬头就发现在一群年轻的脑袋里凑着两个老头儿,他俩也不知道在这多久了,反正刚才那位李先生一脸严肃,反倒是旁边那个不认识的老头却是笑盈盈的。
他看见林舟在看着自己,倒也没有责怪,只是背着手扬了扬下巴,笑道:“说啊,莫要在这精彩时刻停下。”
听到这个动静,所有同窗一瞬间作鸟兽散,有些散得不太及时的,只能恭恭敬敬地鞠躬:“山长。”
那山长笑盈盈的与他们点头示意,然后继续站在林舟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笑道:“你随我来吧。”
这个场面林舟太熟悉了,以前他上学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被班主任抓一把,后来都抓出感情了,班主任结婚的时候还是他去当的伴郎……
李先生终于送走了这个瘟神,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一圈周围那些个学生,冷酷无比的咳嗽了一声:“开课!”
而林舟随着山长来到了他的书房之中,那山长倒是不严肃,反倒胖胖的有些可爱。
“你便是林舟?”
“昂,是啊……”
林舟虽然混蛋,但对知识分子还是很恭敬的,这大概也是一种本能,对这样的人物多少是有些敬畏心的,所以这会儿他被这个小老头喊到屋里时就老实多了。
“坐。”山长坐在那张靠椅上:“鄙人乃是书院山长,陈寿长。”
林舟忙不迭给他鞠了一躬:“陈山长好。”
“好好好。”陈山长摆了摆手:“方才那个故事还没讲完,故事讲究起承转合,还未听到合,鄙人心中痒痒。”
“真……真讲啊?”
“讲啊,这里又没有那些个老学究。”
陈山长的话让林舟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但他管你这那的,人家让说那就说呗。
于是他就继续讲起了刚才没有讲完楚人美故事,其实山村老尸这个故事真的是很不错的,即便是陈山长也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他不像那些孩子一样会害怕,但却会在自己揣摩林舟讲的故事里头的逻辑,每当逻辑自洽时,他就会笑着点头,而听到有明显出现有问题的地方,他也只是微微皱眉然后继续耐心听了下去。
林舟讲到楚人美放过那一对恩爱情侣之后,这段故事就算是结束了,陈山长轻轻鼓起掌来:“好,好口才,好故事。志怪之事,古来有之,但能如此绘声绘色者却是极少。”
说到这里,陈山长笑了起来:“你就莫要去李先生那旁听了,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
“哦……还要上课啊?山长,我真听不懂……”
林舟倒也没装,他就是听不明白,一辈子没看过四书五经甚至都没学过千字文的人,让他跑来考科举,那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没事。”陈山长摆了摆手,哈哈一笑:“书院之中,有你这等先生不愿意教的学生,自然就有学生不愿意学的先生。说不定你们便能一触而发呢?”
再次跟着陈山长来到东厢的一个屋子里,山长推开门之后,里头就俩学生坐在里头,一个一眼就是黑皮体育生,正趴在那睡觉,而另外一个也分不清是个娘炮还是个女扮男装的,正在伏案写作。
在讲台之上,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靠在那也是睡得呼呼作响,一个酒葫芦放在旁边已经空了,酒气熏天。
“仪之!仪之!!”山长轻轻摇晃起这醉汉来:“起来了,我给你送弟子来了。”
几经折腾,这个醉醺醺的邋遢小老头也算是醒了过来,他抹了一把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了林舟:“又是哪家的破烂啊?下去自己拿本礼记看去。”
林舟一看顿时明白了,自己这是从尖子班被扔到了放牛班了,挺好挺好,这才是心之所向。
他没说话,只是乐呵呵地找个位置坐了下来,陈山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林舟笑了一下便走了出去。
林舟坐在那能干个啥,他又不看书的,于是只能找到屋里除他之外唯一一个还在喘气的那个看不出男女的同学凑了过去。
“兄弟,你好香啊。”
那同学眉头一皱,啧了一声:“男的男的男的!”
“哦!!我记得你了,那天口技的时候就是你!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个词牌名。”
看到这个漂亮的侧脸林舟也是想了起来,那天酒馆群殴的时候,就是这家伙差点把羊蹄的魂儿都给勾没了,严格来说那场斗殴就是因为羊蹄因为得知他是男人而道心破碎而产生了。
今日看来他虽的确是穿着男人的衣着,但怎么看怎么漂亮,真的是粉嫩嫩的叫人一看就想捏一把。
“,兄弟……”
“我叫窦珂字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