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为难归不为难,就是对于他们制备焦炭的手段却是充满了好奇,那焦炭窑一边进去炭另一边竟能往外呼呼冒蓝火,那些个蓝火现在都叫那些工人用来烧水、取暖、做饭,着实神奇。
还有便是叫他们完全看不明白的砖头了,等闲的砖头温度高一些就会龟裂碎成渣,但他们那用的砖却不同,质轻、细密、规整且在高温下不碎,那火都烧白了,但冷了之后砖头却是没有一丝裂纹。
这会儿秦桧穿着一身常服,桌上放着一块耐火砖,旁边则是工部侍郎在那汇报工作。
“这砖便是他们那里烧制的,我们核算了一番,其他钢厂之中,砖需要三十七日的晾晒烧制,成本极高,一块就要近一贯钱。然而这人的砖,他就用些瓷石、高岭土、砂石还有菱石便烧成了,用的还是他那个叫焦炭的东西烧出来的。”
“好用?”秦桧这会儿微微抬头。
“极好用,我们试过了,在其他的铁炉之中煅烧了三日,无软、无裂、无变形。”工部侍郎满面红光地说道:“此制砖之法与烧炭之术,若是能归于朝廷,定是大功一件。”
“不可。”
秦桧缓缓垂下头来:“我泱泱大朝,岂能与民争利?若今日来一个,你叫人把东西献与朝廷,明日来一个,你也叫人献与朝廷,那长此以往谁还愿意来我大宋经商办厂?你此为不亚于竭泽而渔。”
“秦相公教训得是……”
“嗯,既然他弄出来的东西如此优异,那便让他弄着好了。”秦桧放下手中茶杯,轻声说道:“那你说他这厂子可能赚钱呐?”
那地方本就是秦桧的产业,虽然没有直接挂上他的名字,但钱是他出的,人也是他手底下的人,这玩意他怎么可能拿去上缴朝廷,疯了差不多,真的是给推广开了,他还赚个屁!这垄断生意最赚钱的道理,他清楚得很。
“这个定是有的赚,他那个钢厂,不光是后头出来的钢铁值钱,哪怕是砖窑与炭窑也定是大赚,他们那个炭窑也是极好,我看了一眼,虽是看不太明白,可以将烟煤变成无烟煤,他们说是叫洗煤。洗过的煤去炼焦之后,比我们现在的炼化之术要高明许多。”
秦桧听不明白太多的专业词汇,但以他的聪明才智却还是准确的找到了其中的关键,他抬手捻动胡须,眉目之中有精光绽放。
“你是说,一个钢厂里头,钢值钱、炭值钱,就连砖都值钱?”
“是的,秦相公。这三份技术都是当下我大宋不具备的,即便是金人恐怕也如饥若渴,他们定会大量求购。”
“大量求购……”秦桧玩味着这个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估算金人会采买多少?”
“当下金人每年在我大宋购买的精铁达到近五百万斤,远超岁币支出,他们不是没有煤矿,独缺的便是这洗煤之术与炼钢之法。有好煤却用不上,若是我们这有这等法子,应当能为朝廷赚取大量钱财。”
秦桧眉头一挑,但仍是不动声色:“我已是知晓,你先回去休息吧。”
工部侍郎行礼退下,秦桧坐在屋子里仔细琢磨了起来,他倒是没有怀疑这侍郎说的话,当下他考虑的就是如何把这件事利益最大化。
当下金国与蒙古之间局势极为紧张,恐是要爆发战争,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将精钢、精铁与煤炭卖与金国,期间再提个三成的价,他们恐怕也不会在意。
而若是战线拉长,甚至可以同时将那无烟的煤卖与金与蒙古,北方苦寒之地最缺的便是这好煤好炭,到时财源何止广进。
他想到这一点,一拍桌子便站起身来,不过很快他心中便有了一些疑点,就是为什么那献钢厂的林舟,他不把这技术与钢厂直接送给金国呢?
他本就可能成为金人的女婿,若是把这个送给金国岂不是雪中送炭?
但这个问题很快就叫秦桧想通了,这点小事可难不住他。根据那小子的种种作为,应当是他背后的人想让他能够在大宋这边站稳脚跟,让他以宋人的身份拿到金国驸马的地位,这样他既可以继续涉政又可以平步青云。
而若是把东西给了金国,对于金国的确是雪中送炭,但对他自己却不亚于饮鸩止渴,失去了大宋这边的地位,成了金国的驸马却是只能被圈在家中一事无成。
秦桧想明白之后,倒是莞尔一笑,这若是不把他给榨干了,那可就对不起他了,等到真成了的那一日,功名好办、官职也好办,但想要再上一步,那可就要拿东西来换了。
“来人,喊曹文达过来。”
而此刻,林舟完全不知道外头究竟在针对他发起什么事情,他只是知道这寒冬腊月的不吃点蔬菜拉不出粑粑。
于是他拿出了之前几趟带过来的土豆跟大白菜,土豆切了片,大白菜直接掰了放在涮锅里头。
“这是何物?吃起来粉糯糯的。”唐婉好奇地夹起一片土豆吃了一口:“以往没见过。”
“土豆。”
“土豆?哪里产的?”
林舟略微思考了一下:“我记得有个南字,不记得是南美还是南洋了,玉米跟辣椒是南美,土豆和红薯是哪来着……你就当它是南洋产的好了。”
“能种么?”陆游也追问道:“我也挺喜欢此物的口感,若是能种的话,倒是可以种一些。”
“能吧,我教你啊,你看到土豆上的芽点没有,你把它切成块,每一个芽点都能单独发芽。一个能种一大片呢,小时候我奶奶经常带我种土豆。”林舟笑道:“种这玩意干啥,又不值钱。”
“市面上没见过,味道也不错,婉儿又喜欢,我便找个大盆种一些。”
“行,你种。”
几人聊天吃锅子,本来陆游还想着有感而发吟诗一首,但林舟对这玩意极为反感,觉得索然无味。
倒是唐婉笑道:“林家哥哥,你倒是对这吟诗作词一点兴趣都没有呢,可你不会这个,怎能引来那些好看妹儿的青睐呢。”
“照猫画虎反类犬呐,我能背下来的,都是些床前明月光,对影成三人这种,放你们这那不是启蒙读物么。”
唐婉掩面而笑,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来:“明日我倒有个诗词会,林哥哥随我一起去,咱们挑选一个好看的妹妹,到时我帮林哥哥牵线搭桥。”
“婉儿……林哥哥有心上人的。”
“那林哥哥在不在意多一个?”唐婉眉眼一挑:“我宋家的女儿,怎么也不会比那金国女子差在哪里。”
“好好好。”林舟忙不迭地点头,满脸笑容:“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金国郡主,当时的冲动现在也冷却下来了,完全可以认识一下新的小妹儿。”
“林哥哥你……”陆游表情为难:“你这样……你倒是装一装呐,你这话显得狼心狗肺。”
“你懂个屁。”林舟撇了撇嘴,手在胸口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弧度:“我永远忠于大莱莱。”
唐婉笑得快活不成了,陆游倒是无奈叹息,默默摇头。
第67章、这人,怎的就成狗了
徐尚现在脑壳疼,别人家包工,恨不得一天来八回,以前他还没干税吏时也曾给人包工,几吊子钱的猪圈那东家都要时刻盯着。
然而在这十万贯级的大工程,东家是说不来就不来,留下一句“你们按图纸来就完事,不懂的问沈大师”。
而那沈概其实也被林舟整得要抓狂,现在砖窑和炭窑已经陆续开始烧制了,林舟这个当老板的居然不出现,人家当宝贝的配方、流程和诀窍,林老板竟直接就往他手上一拍,然后只管掏钱,然后就啥也不管了。
别人不知道,沈概却是知道,就他当下手中那些东西的价值能让他沈家被灭门八次,不管是泄露出去还是丢失了,他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死,这种压力叫他每天睡不好觉、拉不出屎,年纪轻轻脑袋顶上都开始斑秃了。
他本来都因为压力太大想撂挑子的,但他真是架不住那些个工人每日沈大师长、沈大师短的招呼,那感觉真是叫他沉沦。
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能够抵御住早起上班时,一路上不管是老人小孩、孩子女人都起身恭敬喊一声“大师”的感觉,就连那看门的黄狗黑狗见了他都摆出等待检阅的姿态。
情绪价值当场就给拉爆了,每每想要撂挑子不干的时候,一想到那些哪怕凶神恶煞的恶徒见了自己都恭恭敬敬的场景,他的多巴胺就漫出来了,接着就是第二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守窑炉……
而这会儿林舟则在给洗自己的假发套……
“哎,日常护发还是要的,今天不知道弟妹能给我安排点啥样的好妹妹。”
陆游蹲在旁边正在用柳条与盐巴清理牙齿,见到林舟的诡异行为之后,他完全不能理解,以前他一直以为林大哥头上那好看的头发是自己长的,谁知道它居然能摘下来……
“今日说来了个口技极好的,一张嘴那是技惊四座。”
“口技?”林舟眉头一皱,暗道一声懂事,然后默默抬起头来:“也行,95就95!多少钱一个钟?”
“这倒是不知,好像是福瑞帝姬花钱请来的人。”
“福瑞啊……有毛吗?”
陆游一下子没能适应这中间的跳脱,他咬了咬牙,抿了抿嘴:“那……她有没有毛……我也不知啊,这……林哥哥,您问得太深了。”
“她都叫福瑞了,怎么能没有毛?”
“那……那就姑且有吧,毕竟没有毛的比较少呢。”
“是金毛还是黑白配色?”
陆游的身子直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那还有金色的?”
“你没见过金丝猴儿?”
“可……”陆游的表情变得愈发的奇怪:“这……金的……啊?”
“还才子呢,这都不知道。”林舟把假发套挂在树下风干,满脸不屑的瞥了陆游一眼:“连金丝猴都不知道。”
说完他就去拿牙膏牙刷准备洗漱去了,唯独留下陆游站在那嘟囔着:“金的……金的……那该是什么场面呐……”
可还没等林舟跟着唐婉去参加那个诗词会,小铺子的门刚打开时,门外就窜来了一个人,林舟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好几日没见着的完颜羊蹄。
“你咋来了?不是禁足了么?”
“禁我干什么玩意,我前几日陪你们皇帝狩猎去了而已。”羊蹄吸了吸鼻子,撩起袖子:“不对!你这有女人香!”
旁边的鹰哥蹦跳着指着自己,表示是她的香味。
“小丫头死到一边去。”羊蹄扒拉开她的脑袋,提起鼻子用力地闻了起来:“是小妇人的香气!”
“你属狗的吧!”林舟哭笑不得的说道:“这你也能闻到?”
“那是自然,我自幼山中狩猎呢,没什么味道能躲过我的鼻子!”羊蹄眼睛一眯:“你是不是背着我家妹子藏女人了?”
“艹……”林舟丧气地往旁边一坐:“你娘盯我跟盯贼一样,我想去青楼听个曲儿都叫两个彪形大汉给挡外头了,真要在屋里藏女人,那不得被细细地砍做臊子?”
羊蹄冷笑一声:“你去青楼是真为了听曲儿的?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正说话间,陆游与唐婉携手就走下了楼,今日的唐婉盛装打扮,一身江南织造局出的上等云锦,日头底下一晃,步步都带着股子飘曳的仙气。
那股子小妇人的媚态摇曳生姿、步步生莲,就算是羊蹄这种见过风浪的也不由得心神一荡。
“人家婆娘,你看个屁呢。”
林舟连忙把他扒拉到一边,但羊蹄却是撇了撇嘴:“我只是欣赏欣赏,这是?”
“我介绍一下啊。”
分别给他们介绍了一番,陆游听到羊蹄的身份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略带几分不满的问道:“金人?”
这会儿到底是唐婉了解自家男人的秉性,连忙打起了圆场:“既是林哥哥的朋友,定也是急公好义之人。在下唐婉,见过完颜哥哥了。”
“好好好。”
羊蹄单纯,被唐婉这一声哥哥叫得当场就被哄成了胎盘,他拿起林舟货架上的一个亮闪闪的小玩意,也不问价便递了上前:“这是见面礼。”
“,你拿我的东西给人送礼是吧?”
正说着呢,他又拿起一柄好看的小匕首递给陆游:“这是哥哥给你的!”
他拍着胸脯,看着大方无比。林舟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你可是真会做人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游即便是再讨厌金人,在这个憨逼呼呼的羊蹄面前倒也没什么脾气,一来他看着不太聪明,二来就是他跟林舟关系不错。
但那礼物他却也不好收下,反倒是唐婉给替他收拢了起来:“多谢完颜哥哥。”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带我去玩啊,我这些日子过得乏味得很。”
林舟听他这么说,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今日他们要带我去参加个什么福瑞帝姬的什么会,听说有口技表演。”
“口?什么口?”
“就是那个啊!”林舟一拍大腿:“你懂的。”
“不能吧……”羊蹄眉头一皱:“帝姬那怎么也会有这种东西啊?”
“哎呀……你不懂,他们那些人玩的最脏了。你去不去?”
“去去去!”羊蹄忙不迭地点头,双眼灼灼发亮:“你可不能告诉红柳……”
“那肯定不能够!”
两人瞬间达成协议,然后一行四人便奔赴了那福瑞帝姬的会场,在路上的时候林舟也算是从羊蹄那听出来了,所谓福瑞只是封号而不是福瑞……所以福瑞帝姬不是金丝猴,这让林舟多少有些失落。
“福瑞帝姬不好看。”羊蹄跟他小声嘀嘀咕咕的说道:“她父亲是什么王爷来着,长得龇牙咧嘴,肥壮如山,比红柳差得千倍万倍。”
“你不提红柳还好,一提我还怪想她呢。”林舟咂摸一下嘴:“她这几天咋样啊?”
“被拴家里了。”
“真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