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找他聊些什么?官家……”
看到赵犹犹豫豫的样子,林舟都能大概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他哈哈一笑:“放心,我不问他要钱,就是让他给我整点政策优惠。”
聊着聊着,那头很快就没电了,声音也开始失真,林舟便对赵说:“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记得充电。”
说完之后那边就彻底断了声音,而这时林舟坐在椅子上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旁边的程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别着急,事缓则圆,人缓则安。”
“大哥,我现在睁眼就欠人家两千贯,按购买力来说,一贯钱差不多是四百块钱,两千是多少?八十万!我一睁眼就欠人八十万呐。”
程组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倒也是没着急,只是小声宽慰道:“不是这么算的,他们报给你的军费是硬支出,但实际上花费没有那么大。武器装备我们自己能造能保养,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那主要就是粮食问题,粮食能花多少钱?再说了,你现在帮他大宋养的是军队啊!”
“什么意思?”
林舟的思维模式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模板,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农思维,觉得军费多少就该是多少,每天硬性支出就是多少。
但被程组这么一说,他却好像有了点明白的意思。
“你去借!问赵构借!问国库借!问各大家族借!”
程组笑呵呵地说道:“他们都有钱,你借个启动资金不难吧?人家问你借钱干啥,你说你要养活几万口人。”
“借钱不要还啊?”
“你有兵。”程组扬了扬下巴:“你怕什么?到时候我给你算一笔账,这一万战斗力成型的话,就咱们的科技水平能力,想问咱们讨债基本是不可能了。”
“那他们能借啊?大伙儿都不傻啊。”
程组抿了抿嘴:“那不借也行啊,让赵构给你点政策总可以吧?商贸权、货运权、海运权,咱们整个西英格兰公司行不行?”
“国家牙缝里漏出来一点,都够你吃喝不愁了。”
“对!我找赵构去!”
不过说是这么说,好家伙……这几日的赵构就跟被人索了命一般,平时恨不得都不走出那个小院了,现在倒是根本找不到人,问起来就说在宫中处置要务,但林舟心里明白的很,那不就是在躲自己么?
只是林舟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真的就是追到了皇宫之中,夜闯皇宫这种事还真的就是他敢干。
马车停下他直接来到宫门口就开始要守门的将军给他开宫门……
“状元郎,您别为难我了,这要给您开了,我九族都没了。”
宫门上的将军脸上全是无奈,这些天子近卫,官小而权大,消息是所有人中最灵通的,换成别人他们都直接拿下了,但遇到林舟他也是一点招没有,因为赵构知道的东西他们都清楚,知道这位爷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那你叫你们皇帝给我出来!”
“状元郎莫急……莫急……已经通报了,您莫要砸门了,哎哟……祖宗唉,真叫人见了,可就坏事了。”
将军最后甚至直接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开始劝慰了起来:“你缓缓……缓缓行么,我叫人为您拿些水来喝喝。”
好在水还没来,赵构身边的大太监就已经出现了,他拢着袖子看着林舟笑呵呵的说:“林郎君,官家有请。”
听到这句话,一众侍卫终于是松了一大口气,互相使着眼神就把林舟给放了进去。
看他走远之后,副将还跟自家主官揶揄呢:“将军,您说这要是换了别人,这半夜敲宫门,还能有活路么?”
“上一个这么干还有活路的是秦王李世民。”
“啊?你是说……他……”
“行了。”城门将军摆手道:“不该问的莫要问!”
这会儿林舟已经抵达了偏殿书房,赵构这会儿正撑着脑袋在那批奏折,听到他的脚步声甚至都没抬头:“这大半夜的,你寻死来的?”
“你躲我干啥!”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赵构将桌上的奏折往他脚下一扔:“你张开你的狗眼自己看看!”
林舟捡起一本来,上头密密麻麻都是反对林舟、陆游、赵等人联名发起的书册论道之举,反应之剧烈、言辞之激进,着实叫人始料未及。
“你们的书册论道,流程卡在了中枢,反应太过于剧烈了。走不下去了。”赵构又扔了一把奏折下去:“自己看!”
好家伙……除了秦桧没有旗帜鲜明的反对之外,朝中之人从上到下一个个都恨不得抬棺上殿去死谏赵构,那奏折里把林舟写得那叫一个不堪,比谋反乱政还要恐怖,甚至参奏他的内容已经多到找茬都想不出来的地步。
“啥玩意我就对皇后不敬了?什么叫有悖人伦?”
“你入后宫了呗。”
林舟抬起头来:“妈的,那不是你叫我过去换衣服的么?”
“那他们总不能指着鼻子骂我有悖人伦吧?”
“哦……这是骂你啊?”
“你以为?”
哈哈哈哈……这样一看林舟就懂了,这些折子看上去都是在骂他,实际上都是在那指桑骂槐骂赵构呢。
“这么看你也挺惨啊,自己朝廷里的人骂你,百姓骂你,对手骂你,后代子孙骂你,历史书上还骂你……”
赵构听完把头上的扑子往下一摘,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不想干了!”
第330章、还得有兵!
该说不说,大宋这帮文臣的确是有点蹬鼻子上脸的。
都他妈怪赵匡胤!
文臣权力一大,必然是要滋生党羽,特别是最近赵构右倾倾向明显,而一旦开始右转,就难免会重用武将,再加上那明显有动摇文臣根基的书册论道,这要是不反扑那就不是文臣集团了。
看了很多电视剧的林舟,他认为的文臣集团反扑就是大臣集体抗议,或者哭哭啼啼跪着不肯走,要不再激进一些就是集体辞职。
但实际上的文臣反扑:封驳圣旨、拒署用印,直言“此诏不敢奉行”、天象灾异、谏诤与死节、留中不发与拖延、祖制、抢先定策,合法废立……
这些手段一般都没法用在开国皇帝手中,但用在赵构这种本身就是被文臣集团捧起来的皇帝身上刚刚好,他甚至连直接发兵的权力都没有,是需要联合三省六部一起来完成国策定制。
哪怕是给林舟那一万军制,那都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这件事恰恰就是秦桧牵头。
说出来多讽刺……
但要说他一点权力也没有?那也不现实,只能说是彼此互相制衡,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只是现在赵构在尝试打破这种平衡,他显然也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为了自己能掌握更多权力。
而突破口就是这个完全不按剧本出现的林舟,他就如放在万年不变的鱼池子里的那条大口鲶,稍微拨弄一下就会激起千层浪。
如果他一如既往还是那个窝在边边角角当种田佬的状元郎,其实也没啥人在意他,所以……
“所以你现在因为钱来找我?”
“我不是要钱,我要你给我政策!我要有出海权!自由商贸权!”
林舟的话,让赵构停顿了片刻,他看了林舟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怎么?突然如此卖力了?”
一直以来林舟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因为即便是当皇帝这种终极诱惑摆在他面前,他甚至都没有考虑,或者说他已经考虑过了,但想想觉得还是没兴趣……
但现在他明显已经是着急了,上心了。这反倒是让赵构充满了好奇心。
“给我根烟。”赵构伸手朝林舟要了根烟,点上之后美美的抽了一口:“这东西谁研究的,抽了几次不抽就浑身难受。”
抽了几口烟,赵构靠在龙椅上:“说说理由吧,凭什么要我给你这政策。”
林舟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一言不发的只是抽烟,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上心,明明这个事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影响。
但赵构看到他这副样子不但没着急反而笑了起来。
“小崽子,知道权力的味道了吧?”
“什么权力不权力的,你别给我胡说。”
赵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小子,你以为的权力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那不叫权力,那叫有钱。权力其实特别简单,就是你说一句梦话,第二天你的梦想都能成真。”
林舟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但回头一想却也是无可辩驳的一笑。是啊……在一个古代人面前抬杠说什么想要可控核聚变这种事肯定是没必要的。
但该说不说,如果现在林舟在人前说自己想日一哈京城里的哪个漂亮姑娘,第二天就算这个姑娘不会出现在他床上,那也一定有一个差不多的妹子躺在那里。
这还是因为权力不够大。
“你给我带来的书上有句话说得好。自由是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权力就是想让别人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赵构也坐在了台阶上跟林舟坐成了一排:“在强权之下,你也许搬不了山,但肯定能让别人帮你把山搬起来。”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小东西想要权力咯。”赵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笑着说道:“行,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便是了,但有一句话我也要一同送你。”
“什么话?”
赵构刚准备张嘴,然后却是笑了笑摆了摆手:“罢了,你那头会有人替我告诫你,我说了也没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赵构抱着膝盖,眼神有些放空盯着门外,两人你一根我一根,把好好的书房抽得烟雾缭绕。
“不是,你到底想好怎么给我把这些钱弄过来没有?”
“你问我?”赵构侧过头看了看林舟一眼:“我以为你有法子呢。”
“我说了,给我个政策!”
赵构笑了,他弯下腰捡了一本奏折上来,随手翻看了几眼:“说吧,让我怎么给你整政策。大家都不傻,我最近学了一个词,叫寡头。政策是不是不能针对你一个人?既然不能给你一个人,你怎么去跟人家斗?”
“我的东西好啊!”
“好东西就一定能赚钱吗?你啊你啊,还是如孩童一般,东西好不好是人说了算。你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没有根深蒂固的宗亲,你难不成还硬要把钱从人家口袋里掏出来?”
林舟听到他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啥意思?你不会是让我自力更生去养活顶配军团吧?你看把我剁碎了能卖几个钱。”
赵构背靠着桌腿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灰弹进脚边的茶盏里,抬起眼皮看着林舟,脸上挂着一副“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表情。
“我给你一个三年免税的政策,你信不信明天满朝的奏折就会变成弹劾朕与民争利、官商勾结,民间也全是传闻我在你的工坊里有干股?”
“我给你一个出海专营权?”
这会儿赵构再次长叹一声。
“你自己造船出海?你有人吗?从水手到船工到船长,一支远洋船队少说要两百个老手,你上哪找?你有货吗?大宋往外卖的东西就三样,瓷器、丝绸、茶叶。瓷器你烧不过景德镇,丝绸你织不过苏州府,茶叶你连片茶园都没有,你准备扛几箱罐头去南洋换椰子吗?”
“你没有根基,没有宗族,没有门生故吏,没有遍布天下的商路,你信不信,你前脚把船开到泉州港,后脚泉州市舶司就能以查验货物为由扣你三个月。等你疏通好关系出来,东西早就臭在船舱里了。”
“你问我凭什么不给你政策?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拿什么接这个政策?这个世道不是你有东西就能赚上钱的,你现在能赚钱那是因为有人能跟在你后头吃肉,可你要自己独断专权了,人家不乐意的。”
这一番话倒是把林舟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那咋办嘛,一万人我养不起。”
“你们这些年轻书生啊,脑子不转,还老想一口吃饱。一万军制,满编满备的钱自然是很高。但若是你有一万军制,你让他满编不满勤呢?你算算,如果说你一万军制只给其中三千人配装,剩下七千人以作后备,以轮训之姿备战,其余人你随便干点什么,哪怕教他们读书写字,你能花几个钱?”
赵构把最后一根烟拿在了手中:“屯备军跟屯田军一字之差,可是千差万别。岳飞花钱如流水,那是因为他要备战,你不用备战,你只需囤训,拉出三千人作常备军。”
“我操……还能这么玩?”
“自然可以,大宋为了能遏制武将,规定便是军制不满便要缩编,但若是你满了,自然就不能缩编,人进去了,你留作待用便是了,我算了一下,三千人满备你够养活两年了。”
“然后呢?”
“你有三千兵了呀。”赵构看着林舟满脸的纯良甚至有几分不解:“三千精锐,佩七千备兵。你然后去建康、去泉州,然后一脚踹开市舶司的大门,往他们堂前一坐,问上一句‘今日我来自由贸易,诸位意下如何?’。”
“啊?这么整?”
“哎呀!小子,你就是太规矩了,太规矩太规矩了,你们那个新时代把你们护佑的太好了!乱世之中,兵就是钱,到时你拉上几个愿意跟你一块干的少壮派,朝中有人参你的本,我便叫人带兵去围剿你,你把他们干飞起来,一来二去,你遣散五千兵马,我加封你岭南王。皆大欢喜。”
“我操……你这么玩?那我那五千兵马怎么办?”
“你都是岭南王了!”
赵构目光一凝,拍着自己胸口说:“我岭南王身边留个五千私兵看家护院,如何不行?大宋的潜规则是私兵不过万,我五千便五千,没人说什么,若是说了,皇帝便问责我,我上交两千。然后他们要是同意了,我便上交两千退役老兵,新招募两千新军,若是他们不同意,我便碰一哈嘛,碰过之后照样便是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