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韩世忠却也只是摇头笑了笑:“圣人,由他去吧。官家这些年……心中也不痛快。明日他还要面对排山倒海的朝政,他想开心便开心吧。”
倒是林舟这会儿侧过头对程组小声说:“我觉得他应该是被他那个女朋友甩了,小酒馆那个老板娘跟他有过一段,不然正常人都不敢带老婆过来,这要是被三儿给遇着了,可是了不得。”
“不对吧,我看这个妹儿挺温柔的啊。”
“嘿,那是你在这时间短,不知道这大宋的娘们,特别是这种能入祖坟陵寝的皇后,那正妻的地位嗷嗷高,在后宫里她说不定就敢揍皇帝。”
这会儿旁边的皇后娘娘连连摆手:“不敢的不敢的……”
第324章、他说好吃你别信,他说难吃你别犟
“相爷,我们若垮了,下一个就是你。韩世忠已经在接手张俊的兵权了,您还能撑几天?当下赵构要的就是飞鸟尽良弓藏,我等也是没了法子才起兵,若是坐以待毙,岳飞的下场便是我等的下场!赵构那厮,面上平和,但他是何等为人,相爷最是清楚不过。”
叛军的信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秦桧的府中,他身上满是疲惫,但脸上却满是焦急。
此刻两地叛军虽已合流,但上有汴梁大军威胁,下有临安夹击,早先抽调了粮草军备,一时半会也无法补充,这上不上下不下的时间点,叫他们十分慌张。
当下,求助秦桧便已经是唯一的方法了。
但秦桧就轻松了么?显然没有。
朝廷中摸爬滚打的人谁不知道赵构的阴晴不定,可以说他怂说他懈怠,但没人能说他菜,别看那厮前怕狼后怕虎,瞻前顾后。但他手中握着财政、兵权两个大项,想要在他手里讨上巧,那也绝非易事。
正面对抗,无异于死路一条,当下唯一可行之法就是旁敲侧击,只要当下让他陷入两线作战,那他肯定抽不出手来去管那几万大军。
秦桧当初对林舟都说过“当朝为官,最重要的是有用”,只要这股叛军还存在,那他秦相爷就是有用,只要有用,就还有周旋之力。
“嗯……”
秦桧此刻眼皮微抬,如踞伏的饕餮,凶相尽显。他这等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转身盯着墙上的地图,这图还是林舟送给他的礼物之一,上头每个地方的河流山川,泾渭分明。
他抬起手在叛军汇聚之地点了点,发现他们兵聚襄阳城。此地向来乃是南北大门,扼守长江天堑,易守难攻到了极致,等闲无法攻破。
这便是他们手中唯一的屏障。
“死守襄阳,粮草的事莫要担忧,我自有办法。熬到冬日,一切难题便迎刃而解。”
“相爷……”
那使者涩声开口:“城中粮草撑不住三十日,困兽襄阳,难不成要杀人充饥?”
粮草……
秦桧深吸一口气,当下大量的军备粮草都被带去了汴京,两浙、京西南、淮南、江南,所有物资都进入了战时管控阶段。
回头再看,即便是秦桧也不得不惊讶于赵构布置出的这一手妙局,不动声色的卡住了所有的输送渠道,但凡有大规模的粮草动向,都会成为他举起屠刀的手段。
加之韩世忠上位,自己势颓,此消彼长之下,可以说是角逐乏力。
他站在那抱臂沉思,烛火飘摇映在他脸上,显得忽明忽暗。
“这是在逼我啊。”秦桧沉思良久之后,缓缓开口喃喃自语:“试探我的姿态。”
他说着慢慢便垂下眼皮,但很快他的眼中精光一闪,抬起头来:“还有一个法子。”
“还请相爷明示。”
“你先去歇息,明日再说。”
第二日朝堂之上,自然讨论比较多的就是那叛乱之势,赵构被吵得脑袋瓜嗡嗡作响,但除了基础平叛那也没有任何其他新的指令,但却也让他无法享受空调带来的快乐了,毕竟事关重大,他多少也是要听各路军政的综合分析,而这一听最少都得是要到晚上了。
而这次军机政务在进行到一半时,秦桧就因为赵构的一句“秦爱卿先行返回吧”而被驱赶了出来。
这要换成别人,那腿都得吓软了,可是哥们儿……这是秦桧。
他并没有为此感到任何恐惧,反而一出宫门直接上了马车,奔向了城北书院。
他上了书院,经过了三道门槛,找到了正在那光着膀子打算挖个游泳池的林舟。
“哟!这不相爷么?您咋来了?”
林舟从半米高的坑里爬了出来,身上油腻腻汗津津,看着邋邋遢遢脏兮兮,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很糟糕……
“你这是挖粪坑呢?”
“什么粪坑,这叫游泳池!”林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挖的那个坑,不过半米深,五十厘米见方,的确怎么看都像是个粪坑:“啊……这个嘛,相爷怎么有空过来。”
“你来一下。”
林舟跟他们这帮都能无缝衔接大明王朝1566的人比起来是个笨逼,但他对情绪的感知十分精准,这一次秦桧的态度都不一样了,那他一个大宋常务副皇帝这么低姿态的来找自己,这肯定是有求他了。
林舟随手披了件衣裳随着他走到了院内,秦桧在树荫下落座:“平之啊,你手头上有多少粮食?”
“粮食?这个我还没算过,咋?”
秦桧盯着他的眼睛,知道跟这厮说话不能打暗语,于是咬了咬牙,决心赌上一把。
“我想让你帮我为鄂州运粮?”
林舟看着他脑袋上直冒泡,脸上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出来了。
“相爷要造反啊?”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秦桧一甩袖子,翻了个白眼:“我谋反个什么劲。你听我与你说,当下鄂、潭两地的兵丁囤聚在襄阳城,襄阳你知道?”
林舟在这个时刻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什么叫“襄阳你知道?”,襄阳谁不知道?谁还没吃过襄阳牛肉面呢。而且那还是郭伯伯战死沙场的地方,而且倚天剑和屠龙刀就是在襄阳城里打造的,屠龙刀里还藏着武穆遗书呢。
“莫要用那个眼神看着老夫,老夫就是怕你不知道。这襄阳城易守难攻,即便是数十万大军围困恐怕也是要经年才能攻破。”
听了秦桧的话,林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那这跟我要去给他们运粮食有啥关系?”
秦桧此刻表情骤然凝重,他仰头看着天空:“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谋反已是死罪,降与不降无非是死得好看不好看。那若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肯定干了呀,你都说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对,他们自然也是如此。那既是如此,你觉得他们被围之后,是吃人过三年好还是吃粮过三年好?”
“握草?”林舟昂起头来:“吃人啊?”
“军中无粮,不吃人还能吃什么?先搜罗城中粮食,粮食吃完了,便吃那饿死的百姓,尸体无了,便要吃活人,先吃那老弱妇孺再食那伤兵败卒,最后一直到吃剩最后一人为止。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你说这粮该不该运?”
林舟手中抓着一把花生米,一边嚼嚼嚼一边想象着铁锅炖大人的场景,光是想想san值就已经快掉光了。
“可是这个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再说了,你也知道我这边是枢密院还有兵部都挂钩的,粮食、食盐可都是有数的,乱运可是要倒霉的。”
林舟的回答仍在秦桧的预料之中,他轻轻摆手道:“这个事怎么说呢,我也知道其中有难处。老夫虽不算是什么好人,可也见不得苍生倒悬,我辈读书人读的也是圣贤之书。”
“行了行了,别道德绑架我。”林舟的手在裤子上来回搓动:“再说了,我也不是神仙,这个事我怎么办嘛。”
秦桧轻声一笑:“自然是事在人为,只要你点头,自然有的是法子。”
他说到这里,林舟的确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眯起眼睛看着秦桧:“相爷,你是不是在坑我?”
“绝对不是。”秦桧连忙摆手:“老夫只想救人,你也说过,你可以不关心朝政也不关心天下,但那亿万生灵,你管是不管?”
“不对啊……这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秦桧轻轻捏起茶杯放在嘴边,要喝不喝的停了许久,装模作样的再次长叹一声:“我是人,我也有心。”
这话让林舟满脸狐疑的看了他许久,然后带着几分质疑的问道:“那你为啥不跟老赵说?你跟我说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当一个人不待见你时,即便是呼吸都是错的。我当下这般处境,与官家说什么都会被驳回,他们会觉得我别有用心。”
……有道理。
林舟轻轻点了点头:“嗯,那也是这个意思。行,那我去跟他说一声?”
“好好与他说说,叛军该死,但百姓罪不至死。”
“奇怪……你秦相公居然也会如此悲天悯人。”林舟感慨了一句:“人肉……好吃么?”
“我哪知道,问你韩伯伯去。”
“他吃过?”
“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有几个没吃过。不过他说好吃你别信,他说难吃你也别犟。”
秦桧来的快去的也快,说完之后,他就走了。而剩下的事情似乎就交给了林舟来解决。
他坐在那百思不得其解,他一个相国大人好端端的突然跑过来说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事,如果这是他的计划是不是有点过于牵强了?
但这个事林舟也算是记了下来,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索性就直接回到了临安城里,找到了韩世忠。
韩世忠听完之后,那表情也是极为精彩:“让你?”
“对啊,他今天好端端的过来,突然跟我说这个事。”林舟坐在那直挠脸:“这是图啥?”
韩世忠坐在那思考一阵,突然笑了起来:“等官家决断吧。”
第325章、这就是他妈的博弈吗?
“良臣,良臣啊。走!昨日我问了问,今日那边有干炸鸡块,若是晚了可就真的没了。”
这晚上都快八点了,赵构的声音从韩世忠的府邸中传来。
接着就看到这个穿着布衣的皇帝匆匆走了进来,而他看到韩世忠的瞬间就意识到有问题了,因为此刻的韩世忠面色阴沉。
“良臣出了什么事?”
“官家。”
韩世忠起身行礼,然后将下午林舟过来跟他说的事跟赵构这么一说,而赵构听完之后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好几圈。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大概便是会之要与官家说的事,但若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大抵会变了味道,也是为那两人争取一些时间。”
“哼。”
赵构冷笑起来,他的脸上也没有了刚才要吃炸鸡块的兴奋和期待,只剩下了一脸阴霾。
“他是在警告朕,说若是朕一意孤行,他有的是法子让朕身败名裂。”
韩世忠没搭话,他显然也是想到了。但这会儿他说什么都不合适,要么就显得阿谀奉承要么就显得头大无脑。
但单纯不说话也不行,那会让皇帝冷场。
“臣就是不知为何他要找那小子。”
“哈哈哈,这还不简单么,那小子笨!”赵构一把拍在大腿上:“而且秦桧心中恐怕也明白,只有从那厮嘴里说出来,朕才不会去责怪。秦会之啊秦会之,老奸巨猾。”
“也不知会之得到官家如此评价,是该喜还是该忧。”韩世忠也跟着笑了起来。
“管他喜怒哀乐。会之啊会之。”
赵构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韩世忠却在心中默默为他补上了后头的字“已有取死之道”。
“那官家当下该是如何?”
“如何?”赵构微微停顿片刻:“事已至此,先赶路过去吃鸡,晚了真没有了。你是不知,那个花生油炸出来的鸡,外头裹着那个细碎的米糠,叫人回味绵长。”
韩世忠没有继续追问,但看起来官家已有了自己的打算,而他既然选择吃吃喝喝,那大概也就是没有把这个事当成是事。
颠簸两个来钟,十点半左右时俩人终于是到了,但终究是晚了一步,看着那食盆里只剩下个渣渣的炸鸡碎末,赵构双手的拳头都握成了哆啦A梦。
“秦桧误我。”
“老哥今天来得晚啊,我昨日就与你说了,这东西紧俏,我本还打算给你留一份的,谁知你这也太晚了,真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