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带着颤抖上前禀报:“官家……今日寅时末,天有妖星,冲紫微、贯天际,臣恐……”
“你倒是说!”
“臣恐这是凶兆啊!”
听完之后,赵构一甩袖子便起身走到外头,抬头一看便看到了那天上一道特别明显的贯穿线,从他这个角度看,刚好是挂在他脑袋顶上,仿佛将他一分为二。
“这是何故!”
他抬起手指着上头厉声问道:“是何故!?”
司天监与翰林院的几人纷纷低头,最终这恐怖的帝王威压还是压在了司天监众人的身上。
“此星逆犯天门……官家,恐是妖星降世了呀。”
妖星……
听到这两个字,赵构的脸色尤其阴霾,他冷哼一声,心中虽然知道所谓妖不妖星都是无稽之谈,但恰恰这无稽之谈最是容易引起祸端,他看着这将天空南北一分为二的古怪妖痕,心中其实已经知道会出什么事了。
“哼,去与秦桧说!”
不过这玩意跟谁说都晚了,林舟这会儿站在铺子门口打着哈欠,旁边就听鹰哥在那絮絮叨叨指着天上那火箭云在那说着。
“老爷,这个东西我早晨时听闻隔壁王婶娘说啊,这是有神仙抓妖怪,一剑把天给劈开了,从这妖痕里头会下来可多妖魔鬼怪了,我可不敢一个人睡了……老爷,你也莫要一个人睡了,晚上我俩挤挤。”
“死走。”
林舟把她的脑袋推开到一边,继续抬头看着天空,周围跟他一样看着天空的人茫茫多。
不过这玩意大概率很快就要消散了,只是林舟自己心里也清楚,云是消散了,但这妖魔鬼怪的邪说可是不那么容易散。
自己恐怕是惹了不小的祸。
不过这玩意低空环境下肯定是找不到痕迹的,他们宋人的技术还没到这个级别,只是社会动荡肯定是少不了,毕竟最近又是瘟疫又是冰灾的,就按宋人的毛病不找点事来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而就在林舟打算回去补个觉的时候,突然一个神神叨叨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这厮鬼鬼祟祟在巷子口漏出半张脸朝林舟招了招手。
林舟看了一下四下无人,然后便溜达了过去:“橙儿,你怎么现在这么鬼头鬼脑的了?”
“妖星的事,可是你干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干的漂亮。”徐承压低声音,还偷偷观察周围,那样子要多可笑就多可笑:“父亲说今日官家龙颜大怒,已勒令秦桧彻查。”
林舟一愣,指着天上已经逐渐淡化的火箭云说道:“就为这?不至于吧?”
“不是查你,是查谁在放出流言蜚语。秦桧已把此事交给了皇城司。”徐承再次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帮小娥他们拿到身份的绝好机会。”
“就……这?”
“对。当下城中流言四起,父亲说可以好好用这个机会挫一下秦桧安插在皇城司中那些眼线的锐气。这事,恐怕能闹挺大,你这些日子自己小心一些。”
徐承说完便是一裹头巾转身就走,林舟还想跟他说几句话,突然就发现老远曹文达已经出现。
“乖乖……橙儿还是个猎犬,鼻子够灵的了。”
曹文达晃晃悠悠的来到林舟面前,笑盈盈的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老弟,看着疲惫不堪啊。”
“那为了曹大哥要的东西,那我连着好几日都没有睡个好觉了。”
“哦?”
曹文达目光一凝,面带着几分笑意:“林老弟可是把王妃要的东西给弄来了?”
“哎呀,大哥您看您说的话呢,您要的物件,那我敢怠慢?”
“好好好。”
听到林舟拿腔拿调的动静,曹文达就知道这件事八成是办成了,不过就这小子的贪婪性子,估计又是一番狮子大开口。
可若是东西真的好,他大开口便开了,毕竟主人家今日刚被官家训斥了一番,若是有个好东西哄了他开心,钱不钱的都是好说。
“不如……”
林舟一见他那个衰样子,连忙笑道:“请!这次我可要让哥哥好好长长见识了。”
“哈哈哈,如此甚好甚好啊。”
来到店铺之内,林舟手一挥:“鹰哥,闭门!”
说完他就带着曹文达直接来到了楼上。
两人前后脚来到房里,林舟从衣柜中取出一个锦盒,那盒子一看就不是凡品,曹文达眉头猛地一跳:“老弟,你且缓缓!让哥哥缓缓。”
说完他深呼吸几口,伸手抚上了那个锦盒,这盒子实木打造,外头还蒙着一层灯芯绒的蒙皮,入手绵软顺滑,曹文达知道就光是这个盒子应当就不是小数,可想而知那里头的东西价值多少。
“我可打开了哦。”林舟拍了拍盒子,拍得啪啪响。
“哎哟,老弟,你慢些!慢些!可莫要弄坏了里头的东西!”曹文达看到他的动作可谓是心惊肉跳:“芮王妃的生辰可没几日了,哥哥我可是夸下了海口,若是办不成可是要遭责难的,你给哥哥留条命吧!”
第35章、这不得飞起来?
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琉璃佛像。
本来林舟打算弄树脂的,但外置大脑那边说树脂时间一长被香火一熏容易变色,还不如直接整玻璃的,虽然无色玻璃并不是绝无仅有的天赐之物,但不管是人造的还是天然的,当下的水平远远达不到后来那种工业制品所能达到的纯净和光泽,精细度更是不是一个维度上的。
当那个五十厘米高的佛像被拿出来时,曹文达的身子颤了一颤,他这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人了,但此刻他甚至连伸手触摸一下这尊佛像的勇气都没有。
所谓工艺品,一看料二看史三看工,三占其二就是尊品,而面前这尊佛像虽一看就是新的,但它的料、它的工无疑是顶级中的顶级。
虽然从南北朝时雕刻工艺便已至臻化境,但绝少有工匠能让这琉璃品制作到如此精细,那神态惟妙惟肖可用宝相庄严来形容,被窗外的光线一照更是映得是整个屋子流光溢彩。
“宝……宝贝啊……”
这还废个屁话,这玩意拿去当贡品,赵构这个皇帝都能笑成一朵老菊花,更别提拿去送给一个王妃了,若这不是宋,换成别的王朝,这玩意除了给皇帝,给谁都算是僭越之罪。
“这……这……这……”
“曹大哥,老弟我啊,倾家荡产。”林舟叹气道:“你给我五百贯,这些东西光是料子就八千三百七十贯,我还欠着人家四五千贯呢。”
这玩意的确是八千三百七,不过不是贯,是八千多块……这种工艺品的确是不便宜,毕竟它的工艺繁琐度就摆在那,而且用的也是高硼硅玻璃,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怎么贵怎么编就完事了。
“工钱我还没给人家,到时候曹大哥可要给我做主啊。”
“一定一定……”
曹文达嘴上喃喃自语,眼睛却没有离开这佛像,那眼神就跟王学圻老师看玉玺一样,手还隔空在那顺着佛像的轮廓隔空抚摸着,显得极为虔诚。
他并不信佛,只是他知道这佛的价值。即便是清楚这东西终究不是他的,也不能是他的,但此时此刻他抑制不住心中的贪念。
林舟看着他那没见识的样,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这才从旁边把那个檀木的底座拿了出来。
“曹大哥,真正精彩的来咯。光是一尊琉璃佛,那算不得什么宝贝。”
“这还不算宝贝!?”
看到曹文达的惊愕,林舟哈哈一笑,将那个底座放在了桌上:“奇工自有奇工之妙。”
“这……有何奇妙之处?”
林舟一脸世外高人的牛逼哄哄,他将玻璃佛像拿起来,旁边的曹文达哎哟一声,连忙躬身护着。
把这玩意往底座上一放,它严丝合缝的卡在了卡槽里头,接着林舟用手指点了点底座上一个圆形的按钮:“曹大哥,按一下这个机关。”
曹文达好奇的按了一下,接着那底座上的呼吸灯便亮了起来,接着还传来一阵阵佛经咏唱之音。
短短的一个瞬间,曹文达踉跄一步,竟直接坐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惊恐。
他只见那七彩的佛光将那琉璃佛映得圣洁无比,伴随着佛经咏唱之声,如同神佛降临。
此时此刻那桌上的佛陀如同从那经书里走出来一般,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这个只要吸收一日太阳精华,便能咏唱三个时辰。”林舟拍了拍佛头:“如何啊?曹大哥,可还满意?”
曹文达这会儿手都在哆嗦,他一个老狐狸,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却被那五光十色的佛陀震慑得手足无措。
“这……这……”曹文达深呼吸几口,强稳住心神后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嘴唇哆嗦一阵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绕着桌子仔细打量这五光十色的佛陀。
“不成……不成……”
“怎么了曹大哥?”
曹文达轻轻摇头,却好像中邪了一样不断的重复着“不成”二字。
“什么不成啊?是这个佛像不行啊?”
“不是,恰恰是太行了。”曹文达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后,沉吟道:“一尊佛像,不过便是瑰宝,虽说有些僭越,但倒也是说得通。可若是加上下头的底座,那可就不是瑰宝了,这是断头台。”
林舟一愣:“为何啊?曹大哥。”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给金人的芮王妃送了这等瑰宝,那若是皇后娘娘诞辰之时,官家诞辰之时,又该如何送礼?又如何能超得过这等瑰丽之物?”
曹文达背着手在房间里转着圈:“这东西送去了,快活了一时,但却会引来大祸。即便是我家主人也承担不起,若是官家怪罪,于我家主人不过就是一场责难,但落到你我头上……”
曹文达在脖子上轻轻抹了一把:“你可知道?林老弟。”
“那……”林舟一愣:“那这现在重新准备也来不及了啊。”
“哈哈……”曹文达笑着将琉璃佛从底座上搬了下来,满心温柔的摸着佛头:“光送这佛陀便是,下头那宝物留下。亦或者……直接将这宝物送于官家,官家当下正被这妖星破空之事头疼,若是能进献祥瑞之宝,说不准能让龙颜大悦。”
林舟听完,脸上笑盈盈的从衣柜里又拿出了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头竟是一尊更精美的佛像,是那种纯粹的仿粉水晶工艺品,比刚才那个纯玻璃的更好看,甚至还带上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尺寸要大一圈。
他在曹文达错愕的目光之中拿出了一个更大更精致的底盘,然后将这个装上之后一打开,灯光比刚才绚烂,声音比刚才洪亮,甚至底盘上的莲台还能自己转动。
“好你个小崽子!”
曹文达一拍桌子,看着林舟脸上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竟是有几分哭笑不得。
“嘿嘿……曹大哥,现下如何呀?”
曹文达想到的,林舟的外置大脑自然也是想得到,早就做出了好几手准备,甚至连说辞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小子……可真舍得花钱呐。”
“我是个做买卖的。”林舟端起水喝了一口:“我信曹大哥的为人,不会让我亏,所以我便将这身家性命都赌在了曹大哥的身上,莫要叫我输了。”
“那是自然。”曹文达凑近好奇问了起来:“这东西算是奇迹,那匠人你从哪里认识的?”
“那老头是个奇人,乃是当年公输班之后人,我与他在海上相识,不过他脾气古怪的很。”林舟叹气道:“既无子嗣也不收徒,看他那年纪,恐怕这手艺是要烂死在他肚子里咯。”
第36章、纯坏逼
曹文达鬼鬼祟祟的走了,带着两套玻璃佛祖走了,他不敢做任何停留,虽然他对林舟所说的匠人半信半疑,但如今东西就摆在他的面前。
这东西如果坏在了他手中或者丢失,即便是林舟说它并不那么贵到吓人,可耽误正经事的罪过他也是担待不起。
林舟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保证说到谁都找不出个漏洞来,就如林舟的外置大脑说的那样,他们会帮林舟编一个无懈可击的来历。
至于林舟本人,老曹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因为他要的并非是真相而是价值。
很快,这两个东西被绕过了所有人,直接摆在了秦桧的面前。
“秦相公,此乃那小子的家传之物,听闻是……”
曹文达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面沉如水的秦桧点了点头,周围那些人立刻走出了房间之外。
“是在南海佛国盗来的宝贝,他虽是说了许多,但其中支支吾吾之言太多,其父兄行径也像是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