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黑豹子拿过来的数据,这几日的流民大概在六千人上下,前几日高峰期已经过了,当下人数开始放缓,每日大概有两百户左右进入临安城之内。
不过这些人可不是全都能吃下,所以当下只能是优先安置青壮劳力,少量安置一些拥有技能的老人和妇女。
总数配额大概加起来能有一千五到两千人左右,而能安顿好这些人,基本上就把这一批的流民算是给消化掉了,如果人数再多,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扩充那边的产业规模,但扩充产业规模就得要钱,而达不到起码的收支平衡就无法继续,所以……
各位老爷,千万别再猛猛抛售田地了,不然你宋今年就得新增一次民变次数了……
但似乎老爷们好像也不太在意,毕竟他狗宋的民变次数冠绝古今,他大清都略有不如,反正折腾外头不太行,他们搞内部还是轻轻松松的。
林舟这次不负责登记,而是跟陆游一起面向流民进行春招面试,毕竟这里头总是会混着几个吃不上饭的读书人,当下他们最缺的就是知识分子和技术人才,这些才是他们要定向筛选的人物。
招工从一开始就还算比较顺利,南城本身就是他小神仙的基本盘,当下不夸张的说大半南城都是靠他在吃饭,以一己之力稳定了临安周围的名声与舆论环境,这也就是为什么庙堂之上的老爷们看不起他但却拿他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毕竟上次他被逮进大理寺,秦桧都叫人给围了,换做其他人都不敢想会出什么幺蛾子……
更不要提这个破南城了,这地方对老爷们来说就是大宋的腚沟子,临安的大肠头,放眼望去就是群蝇荟萃,看着就烦,想到还腻歪,如果不是真的怕他们豁出去拿起耙犁就冲击禁军,老爷们非给这造一堵墙,让他们在这自生自灭好了。
现在既然有了林舟在这给他们擦屁股,他们就更是肆无忌惮,甚至还会主动送来点物资让这帮穷鬼尝到点甜头,而且因为担心林舟声望太满,他们甚至还主动在城门口为这些流民分发基础的生活保障。
还是那句话,老爷们给穷鬼发东西,不是因为他们变善良了,而是因为林状元就坐在这。
分发生活物资的点和林舟招工的点是面对面的,堆积的人群把路都填了个水泄不通。
“内务司来了。”
陆游突然推了一下正在给一个落魄秀才填表的林舟,这会儿林舟抬起头来看了过去,果然就见赵构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十几辆马车的东西过来了,旁边还跟着殿前司那些个威武雄壮的金甲卫士。
“官家念众行路艰辛,特令内务司携粮食、布匹前来,尔等依次领取,遵礼谢恩。”
那大太监说完拿出圣旨就叽里咕噜的读了起来,字字句句里头都是彰显皇帝如何宅心仁厚,如何皇恩浩荡,恨不得把那赵构吹得是天上有地上无。
林舟抱着胳膊在那听,但却也没调侃,毕竟能拿出东西来就行了,管他是不是作秀,毕竟当下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那是急要救穷也要救,这种作秀自然是多多益善。
当“钦此”落地,所有人都要跪地谢恩时,林舟就纯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在那等着,那大太监目光扫视一圈,看向林舟:“状元郎,你为何不谢恩啊?”
“少给老子废话啊,不想挨揍就闭嘴。”林舟翻着眼皮瞥了他一眼:“滚!”
“你好大……”那大太监话还没说完,嘴便已经被殿前司的副都统给捂了起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走到林舟面前拱了拱手,陪笑道:“老阉货不懂事,状元郎你忙……你忙……”
说完他走回去拽着那太监就往外走,走得远了还能听见他在那破口大骂,骂得还挺脏,什么阉狗什么烂货的词是层出不穷,给人家近侍总领太监都给骂哭了出来。
皇家一出手,那临安城里的风向就不同了,那些个高门大户为了一口名声自然也不容落后,于是还不到下午各处的捐赠就来了,这家几百卷的麻布、那家三百石的粮食,原本其实赵构没掏出多少东西,但他们那箱子就如个聚宝盆一样,不管怎样发都是满满当当。
“个狗皇帝借我的东风。”
“哥哥,能叫一个皇帝借东风,这档子事可是绝少,是好事呀。”
林舟听完哈哈一笑,然后顺手接下莱莱从食盒里掏出来的午饭,看着对面那些物资分发点的人比他这里还要多上许多,林舟也只能是默默叹气:“妈的,懒狗还是多。”
“哥哥,你不要指望他们多聪慧了。”陆游也是摇头道:“我们干好我们的事,聪明人自会来。”
招工其实不好招,他们被从田地里赶了出来,其实很难短时间内就适应城中的生活,而且他们不像是那些原生土著对林舟具有信任度,他们大部分人甚至都没听说过林舟这个名字,状元更是离他们十万八千里,所以相比较而言现场就能拿到手的米面与棉麻反倒是更加具有吸引力。
但这个事怎么说呢,林舟负责的只是起个势头,后头他们手中的粮食吃完了,终究还是会给自己寻一份出路,而当下能吃下他们这么些人且不会压工资的,有且只有林舟那个工业区了。
不过到了下午时,有件事却是叫人始料未及的便发生了,金国使团居然也加入到了这场赈济之中,林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拿到的批文,反正这帮金国人居然堂而皇之的过来派发救济了。
而刚好这会儿林舟那边也没什么事了,于是他背着手溜达到了金国那个小摊上,看到完颜红菱正埋着头在那整理东西,他色心顿起,走上前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小老婆,怎么是你来啊?”
这会儿那红菱弹得像个蟑螂,直接原地腾空,回头就是抬手要打,但看到是林舟之后,脸上的愤怒却平息了几分,换上的一脸嫌弃:“是我。”
“操……公的……”
林舟连忙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生怕因为拍了男人屁股而沾染上什么晦气。
“你……”完颜弘远指着林舟:“你是个人啊?”
“哎呀,认错了嘛。你俩长得那么像。”
“没认错也不能这样!”弘远瞪大眼睛怒视林舟:“她是个女孩子,不要清白的吗?”
林舟指着自己:“她在我面前还说鸡毛清白啊?你是不是中午吃大肥肉把脑子吃顶了?”
弘远不说话了,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到这般的无奈,那风月之事的诬告到头来却成了对方显摆的资本,这说出去谁敢信呐……
“话说,你们怎么也凑热闹?谁给你们发的私赈许可的?”
“你们皇帝啊,还能有谁?好了,我不想与你多言,还请莫要滋扰。”
而就在这时,林舟身后响起了那个比较好听的娘炮音:“下流东西,连我哥哥你都不打算放过吗?”
第273章、纷乱大舞台,有活儿你就来。
“昨天生气了?”
林舟回到自己那边的位置上,取了一颗糖塞到了红菱的嘴里,这番亲昵叫旁人看在眼里,竟出奇的和谐,毕竟前几日那件事闹得很大,当时还以为石破天惊的新闻,现在看来反倒像是小情侣之间的作妖大冒险罢了。
红菱斜着身子,胳膊肘撑在林舟的肩膀上,一只手翻看着他本子上登记的那些内容,听到他的话之后却是轻轻哼了一声:“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喂喂喂,你挖陷阱好歹先得挖吧?你直钩钓我,你说我是该不该上钩啊?”
“你上钩啊!你上钩了还能亏了你?”
“做人不能只看盈亏的,我想了想亏可能不会亏,毕竟大哥赚钱二弟花,一分别想带回家。但是那是不是显得我特别蠢?”
林舟说到这里仰起头看着红菱的侧脸:“我承认,我之前在这装傻哔装的太过了点,就他们都认为我是个傻哔,可我这现在不是在想办法扭转印象么。”
红菱斜着眼睛跟林舟对视:“那你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完颜红柳多一点?”
“红柳。”
“再给你一次机会。”
“红柳啊,你问三百次我也得说是红柳。”林舟一点不虚的回答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正常到这里,一般的女子就该走了,而即便是不一般的女子也是会走,哪怕是昨天之前的红菱都会离开,但经过昨晚上的事之后,她今天已经调整了方案,因为正常的方法在他这人的面前行不通。
“好啊,那我就再熬熬,熬到你不喜欢她的。”
“别钓了别钓了。”林舟一边说但一边凑到她身上轻轻闻了闻:“专门为了见我换了香薰?”
“嗯。”红菱主动把自己的身子往他的方向凑了凑:“之前总是跟红柳用的同样的山海香,昨日我换了香。里头有肉桂、花椒还有丁香,好闻么?”
“嗯……”林舟再深吸了一口:“虽然都是炖肉的料,不过用在你身上还挺合适的,好闻。”
“那就好。”
红菱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然后便继续看起了林舟的那本名册,而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这里头非常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因为她发现林舟的这本名册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看上去很奇怪的技能。
什么叫劁猪、什么叫辨草、什么叫喂鱼……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喂。”
红菱拿着名册凑到林舟面前:“这都是什么啊?你找这些人是要干什么?”
林舟瞥了她一眼:“你是真好奇想知道呢,还是只是为金国打探情报。”
“我……嘿!”红菱轻轻拍了一下林舟:“你别问得那般清楚呀。你就当我是虚心请教不行?”
林舟托着下巴,两人用一种特别奇怪的方式对视了很久,看着特别暧昧,那种眼神拉出丝儿的感觉,真的是一般人演都演不出来。
“你叫一声好听的。”
红菱眼珠子溜溜的转了好几圈,然后轻轻撩起头发俯下身子,凑到林舟耳边小声说道:“好相公~~~”
“哎呀……这就对了嘛!”
这把小动静一上来,即便知道她是假的,就和加了八个钟之后的技师叫出来的那声“老公”没有区别,但要的不就是这股小劲儿么。
林舟这会儿正了正身子,指着上头那些看着就特别奇怪的技能开始解释了起来。
“你看啊,劁猪你知道吧,就是阉猪。你在东北长大,知道野猪对吧?”
“嗯。”
“公野猪好斗而且没什么肥肉,而且味道特别重。”林舟手指在名册上点了点:“家猪跟野猪其实基本没什么差别,所以就得把它给阉了。这猪跟人一样,脑子里就那么点事,干饭和色色。不能色色了,那就只剩下干饭了,而且没了下头的东西它也不好斗了,每天就趴在那吃了睡睡了吃,那你说出栏周期是不是就快了?”
红菱听他说的话倒是笑得前仰后合,满面桃红,就如一树樱花迎风招展,走过路过之人,不论男女都会下意识的看上几眼,那是真的诱人无比。
“原来如此,那后头呢?辨草……这有何用?”
“这个可太有用了,其实现在各处野地里有很多野稻,你知道野稻野麦吧?”
“嗯。”红菱点头道:“知道。”
“你看啊,稻米也好,麦子也好。这司农一代一代的培育下来,你以为会越来越好对吧?”
“那难道不是?”红菱瞪大眼睛看着林舟,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本就是越来越好啊。”
“不对!”林舟哈哈一笑,甚至直接上手搂住了她的腰:“你没下过地,不知道这回事。理论和实践,差距特别大。,究竟有多大呢?就是你是司农,你培育了一种新稻种,你信心满满的种了一块试验田,发现产量特别高,然后你交给了皇帝,皇帝手一挥,全国推广。然后花了几十万上百万贯,改种铺开,第二年全线崩盘,二十一县大饥荒,饿死一百二十万人,皇帝下了罪己诏,你满门抄斩。”
红菱甚至都没在意自己被人搂着腰,反倒是满脸好奇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哎呀,那是因为你种的这个种,它也许产量高,但它不抗病啊,或者它抗病也高产,但它不抗风。或者它抗病抗风也高产,但它不抗热不抗寒不抗虫。总有一个法子能弄死你。国家那么大,天南地北,横跨万里啊,这里头的天气、地质、土壤,那能一样?”林舟笑眯眯的在那显摆自己的农业知识:“所以就要寻当地的野种,这个野种能在这里活下来,就代表它能够扛得住当地的气候土壤病虫害,于是我们就可以用这个野生稻种跟我们的新稻种杂交。这样就既有产量又能适应环境。”
“你等一下!”
红菱把林舟的手扒拉开,然后哒哒哒的跑到金国的摊位那边,翻出了羊皮册子和木炭条。
“你作甚去?”完颜弘远这会儿忙得一头汗,看到妹妹在那蹦来蹦去,看着就是一肚子火气:“过来帮忙!”
“没空。”
红菱快步跑回了林舟那边:“你继续说哈。”
“,你果然是间谍。”
“我都叫你相公了~~”
林舟嘿嘿一笑,点上一根烟,翘起二郎腿继续卖弄了起来:“那个鱼呢,你知道当下很多鱼是没法家养的,所以这时也是要选种的,而且还有一种就是湖泊围栏养鱼,这都是要选种的,只要第一代的鱼能适应一个环境,它们的后代大多也就可以适应了。”
“原来如此,难怪你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
“这才不是奇怪呢。”林舟哈哈一笑:“这叫科学你懂不懂。”
“就你懂!”
红菱伸出手指在他的脑门上用力地顶了顶,姿态不可说是不亲密。而就在这会儿,林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粗犷之音:“好一个科学,听了状元郎一席话,倒叫鄙人茅塞顿开呀。”
林舟回头看去,却发现一个邋邋遢遢,像是乞丐一般的人站在那,手中还捧着一把炒豆子正在吃着。
“你哪位?”
“乡野村夫罢了,这不是听闻状元郎在这选工么,倒是打算过来瞧个热闹,未曾想听到状元的一番高论,这番话可不是那书桌之上读死书之人说得出来的,这是真干过活施过政之人才可说得出来的。”
他说着便朝林舟拱了拱手:“济南,辛文郁。因金兵占了家乡,这才带着族人苟安南下。”
“哦……姓辛啊,还是济南的。你认识辛弃疾么?哈哈哈哈……算了算了,这会儿辛弃疾也就五六岁呢。”
但话一出口,那个蓬头垢面的人突然脸色一变,皱着眉头歪着脑袋看着林舟:“状元郎……认得犬子?可是犬子当下方才五岁。”
“等会……”
林舟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他:“你说啥?你儿子叫辛弃疾?”
这话问得对面那人是一脸茫然,也开始打量起了林舟来:“对啊,犬子弃疾。家父愿犬子效仿霍去病驱除鞑虏,遂取名弃疾。”
“挖槽,开到大保底了!!!!”
林舟突然这一嗓子之后,也不揩漂亮娘们的油了,上去一把握住这邋遢男人的手:“请务必把你儿子送到我书院里去!老爷子也来了么?你俩都去当先生行不行?请务必答应!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