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93节

  于是他不禁感慨道:“你太谨慎了,而孤更可怜,为何偏生在皇家呢?这皇家有什么好,做了太子,人人都盯着你,兄弟们也不和睦,父皇有什么心思,也都藏着掖着。”

  陈正泰不由道:“那师弟可以不做太子。”

  “这怎么成!”李承乾又不乐意,一改方才的唏嘘:“孤一日是太子,便永远是太子,将来还要做天子,凭什么就要让给其他人,尤其是那李泰,他贼得很,若是让给了他,一定不会让我好过。”

  “是了,近来遂安公主如何了?”陈正泰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李承乾眯着眼:“你问这些做什么,莫非对我那妹子有意?这个好办,我去和父皇说。”

  陈正泰无语的看他一眼道:“我只问问。”

  “哎。”李承乾叹口气:“近来我母后身体有恙,几个公主都去伺候了。”

  “娘娘病了?我怎不知?”

  “孤的母后病了与你何干,你怎么什么事都管。”李承乾不由嗔怒。

  陈正泰咳嗽:“这也是我的师娘嘛,我将自己的师娘当作自己的母亲一样看待的,师弟啊,我对待亲人一向如此掏心掏肺。”

  李承乾似触动了心事:“可我听说,你将自己的亲戚都送去挖矿了?”

  陈正泰听了,不禁苦笑,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好在这个时候,有宦官来给陈正泰解围,说是李靖和突利可汗等人已先行到了。

  李承乾抖擞精神,和陈正泰一道出了驿站。

  果然看到数百骑已滚滚而来,那李靖为首,他身材魁梧,翻身下马,先向太子行礼,随后目光落在陈正泰身上!

  陈正泰向李靖行过了礼,李靖便一脸不悦道:“你便是陈正泰?”

  陈正泰笑道:“正是,正是,将军大名,如雷贯耳。”

  “不不不。”李靖脸色很难看:“是你这小子的大名,如雷贯耳才是。”

  陈正泰这才发现,来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好眼色的。

  莫说是李靖,便是后头的这些骑卒,听闻他是陈正泰,个个怒目而视。’

  至于那突利可汗,则一脸复杂和幽怨的看着他。

  呃……好像也可以理解。

  李靖呢……为了灭突厥,谋划了很多年,而将士们磨刀霍霍,只等着这一次能够立下赫赫战功。

  大家高高兴兴的出征,一路带着激昂的心情到了夏州,结果却发现,突厥人突然能歌善舞,爱好和平起来!

  这功劳转眼之间不翼而飞,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叫陈正泰的,折腾出了不知什么东西,换谁也受不了啊。

  李靖面沉如水,似乎也看出了陈正泰的心思,大手拍了拍陈正泰:“将士们心中有一些怨愤,你也不必往心里去,此乃人之常情,只是以后出门在外,小心一些,多带几个护卫。”

  “啊……”陈正泰不由道:“大唐是讲王法的地方吧。”

  “这是自然。”李靖苦笑:“只是有些人不太讲王法,不过你别怕,老夫自是尽力约束,说实在话,本将对你倒是刮目相看,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本将数月不曾归家,此时倒是急盼着立即回家看看,太子殿下,陈贤侄,只怕要在此别过,明日我自当入宫去觐见陛下。而至于这突利可汗,便要请太子殿下和陈贤侄费心了。”

  说罢他重新翻身上马,领着家将,飞马而去,只留下那突利可汗和一干突厥护卫。

  突利可汗年不过三旬,只是面上早没有了在大漠中的冷峻,更多的却是几分羞于见人的耻辱。

  他朝李承乾和陈正泰行了礼,在弯下腰的那一刻,双目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身为突厥人,他自然清楚,这腰一弯下,便再也直不起来了,只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

  他干笑着,略带尴尬的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大唐皇帝请太子和郡公来此迎接,这是天大的恩德,突利能得此恩荣,真是感激不尽。”

  李承乾只稍稍打量了突利,他本以为突利可汗一定是桀骜不驯的样子,谁晓得竟如绵羊一般,顿时觉得无趣,只含糊的点头应了应。

  陈正泰则微笑道:“贵客远道而来,我等奉旨前来迎接,可汗就不必客气了,来了我大唐,就好像回家一样,何须这样卑谦。”

  突利可汗来了精神,他是擅长察言观色的,相比于李承乾的冷漠,这位郡公似乎是可以结交的人。

  于是便和陈正泰多说了几句,试探了一下陈正泰的深浅,得知陈正泰是当今大唐皇帝身边的宠臣,倒是更来了精神。

  他直截了当的低声道:“陈郡公,说起来,此次本汗来这大唐,心里颇为忐忑,却不知皇帝会如何发落本汗。”

  “这个……不好说,你也知道……”陈正泰压低声音:“从前突厥人做的太过了,侵扰我大唐边镇,这虽是宿怨,可陛下心里……只怕还是有些疙瘩。”

  “噢,那你看,该当如何?”

  突利可汗觉得陈正泰更友善了,若是平常人,可能打一个哈哈也就过去了,可这位郡公,却和自己说了实话,他更喜欢听实话。

  陈正泰则上下打量着突利可汗:“这可说不好,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陛下消消气。”

  突利可汗似乎觉得陈正泰很有主意的样子,那狭长的眼眸眯起来:“还请继续赐教。”

  陈正泰突然问他:“可汗会跳舞吗?”

  突利可汗一愣:“会……会一些吧。”

  可随即,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这本是和善的脸上,带着凝重。

  陈正泰打起精神:“会跳什么舞,钢管……啊不,竹竿子舞会不会,不会?我可以教你呀。”

第117章 太上皇

  突利可汗的脸色变了。

  跳舞?

  我堂堂突利可汗,居然要我……

  只是,他的脸色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在草原上,强者为尊,弱者是连被怜悯的资格都没有的,你弱,就意味着你的族人尽被杀死,你的女人统统成为奴隶,你的血脉将断绝。

  这陈正泰乃是大唐皇帝的宠臣,既然陈正泰暗示,那么这必然是大唐皇帝的意思,此时人在屋檐下,已是不得不低头了。

  如若不然,身死族灭。

  内心里,他固然想要索性脸一拉,立即上马,冲破重重阻隔,直接回他的草原去!哪怕是汉人,都尚且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和这些人拼了。

  可突利可汗的理智很快便占了上风,他显得极为清醒,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屈从,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他看了陈正泰一眼,倒是神色认真地询问道:“陈郡公……这竹竿子舞是什么?还请赐教。”

  陈正泰本来只是一时嘴贱罢了,他没想到这突利可汗居然当真了!

  竹竿子舞,那玩意不文明啊,我陈正泰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于是他忙摇头道:“没事,没事,方才只是戏言而已,戏言。”

  突利大可汗却很是慎重的道:“陈郡公,我是真心求教,若是陈郡公不肯,这要将本汗至于何地呢?”

  他心里想,这一定是大唐皇帝在试探我,故意让这陈郡公先提起此事,好看自己的反应,现在他又摇头拒绝,这是想知道本汗是否愿意真心实意的跳舞。

  哎……

  他心里叹口气,此时我一定要假装极为恭谦和顺服,只有如此,才可以消除大唐皇帝的疑心吧。

  说着,他眼里竟是湿润了,再三恳切的道:“陈郡公若不赐教,本汗只有死了。”

  牙一咬,竟要拔刀。

  看着突利可汗这阵势,陈正泰吓了一跳,其实眼前这个可汗拔刀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玩意若是拔出来,鬼知道他是想自杀还是想要砍自己,他若是想要自杀倒也罢了,要是砍自己呢?

  陈正泰立即道:“没想到可汗竟如此刚烈,好,我们就跳竹竿子舞吧,可汗不要如此,我都说了,来了这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过几日,陛下就要设宴款待可汗,时间不多,我先教你一些竹竿子舞的诀窍。”

  突利大可汗这才心里松了口气,颔首点头,笑道:“本汗定当好好向陈郡公学习。”

  陈正泰其实很无奈,面上只笑了笑,心里不禁在想,你若出了师,将来也足以彪炳史册了。

  ……

  次日清早,李靖便进宫求见皇帝!

  李靖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到手的功劳飞了呀,任谁,谁高兴得起?

  原本李靖在玄武门之变时所立的功劳就不多,是以希望此次突厥之战,能够弥补自己的军功,可哪里想到,数年的准备,一下子成空。

  李世民心里本就惦念着突利大可汗到京的事,所以见了李靖,便立马询问了李靖沿途上对突利可汗的看法。

  李靖心情郁郁,却也很认真的回答了李世民的问话,道:“陛下,这突利可汗此人,最擅长隐忍,某看此人颇有不凡。”

  “最擅隐忍?”李世民背着手,口里喃喃念着,眼眸里已掠过了杀机。

  他不担心一群莽夫,李世民最擅长的就是诛灭这些只知道嗷嗷叫的莽夫,可若是突厥的首领有了智商,这却未必是好事。

  突厥诸部虽然归顺,可他们毕竟还占据了草场,突利可汗乃是他们的大首领,哪怕现在表示出顺从,可一旦给予了他时间整肃内部,将来这突厥又将是心腹大患。

  历朝历代,不都是如此吗?

  北方的草原民族们,在无奈时便归顺,一旦休养生息之后,又进行反叛。

  若此人能隐忍且狡诈,将来未必不是心腹大患。

  李世民看着李靖,轻轻皱眉道:“那么卿的意思是什么?”

  李靖正色道:“臣以为,当诛此人,而后臣领兵,袭掠大漠……”

  这是李靖内心中的想法,这一路来,李靖和突利大可汗有过一些交谈,这可汗表面上自是顺从,可是心思格外的多,这令李靖不禁警惕起来!此人能屈能伸,和寻常的突厥人不同,甚至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当然,李靖还有一份私心,这一次征突厥徒劳无功,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再征一次?

  李世民听着,脸色更加的凝重了,他背着手,来回踱步……

  最后,他摇摇头道:“不可,此人内附我朝,若朕诛之,难免背信弃义!朕非君子,可朕乃九五之尊,却绝不可做小人。”

  李世民叹了口气,作为皇帝,是不能背信弃义的,而且这所关系到的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

  今日若杀了一个突厥可汗,那么将来如何对付吐蕃、高句丽呢?

  到时一旦起了战事,对于这些异族而言,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何况,突厥诸部的实力还在,一旦诛杀突利,势必让整个突厥部同仇敌忾!

  眼下朝廷百废待兴,实在是经不起太大的战事了。

  “陛下难道就这般放虎归山吗?”李靖道:“若是实在不成,不如将此人扣押在长安?”

  李世民沉吟再三,还是摇头:“扣押与诛杀并没有什么分别,将此人扣押在此,那大漠中的突厥人便会随时另举一个新的可汗,到时……扣了也是无用。想来,这突厥可汗狡诈,他正是有这些凭仗,所以才敢求和,并且敢孤身来长安,拜见朕吧。”

  李世民苦笑:“其实……说一千道一万,这根本的缘由还在于,此次虽令突厥人屈服,却只诛灭了他们的首领,引起了他们的内乱,使他们大为削弱!可依朕看,这突厥上下,未必肯服气的。这突利若只是鲁莽之辈,倒也罢了,可若是处心积虑的狡诈之徒,却不得不防备。不过此事,朕不急着做决断,先看看再说。”

  李世民的分析是有道理的,李靖也只能道:“诺。”

  李世民随即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亲和了一些:“朕知你为灭突厥,花费了不少心思,此次徒劳无功,只怕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不要紧,朕要灭的,又何止一个突厥呢?朕现在是天子了,再不能随意领兵征讨,朕将来还要借重你。”

  李靖点头:“是。”

  李世民随即露出微笑:“你对陈正泰此人,如何看待?”

  李靖万万想不到,陛下居然会对自己这大将军来询问陈正泰的观感。

  想了想,李靖老实回答道:“臣与此人交往不多,若论看法,实在无从谈起。只是觉得……此人……毕竟还年少,虽爱鼓捣一些新奇玩意,却如一块璞玉,尚需好好打磨。”

  李世民听了便笑了。

  李靖的回答属于那种不偏不倚的那种,听着好像是夸了陈正泰,细听之下,又觉得好像没夸!

  细细一琢磨,这说的不就是废话吗?这样的话套在谁的头上,不都差不多?

  李世民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便道:“看来,你对他还是有所怨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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