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面面相觑……
长孙皇后忧心忡忡的道:“快,快,王御医何在?”
一会儿功夫,王御医就来了。
他是宫中御医,负责闻香,现在陛下和娘娘要出宫用膳,因而一道陪同前来,这很合理。
王御医其实早知道了情况,已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到了长孙皇后面前,动容的道:“娘娘啊,伤筋动骨一百日,更何况……还是断足呢?这才一月多月的功夫,殿下就这般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这……哎……臣只恐要出大祸的啊,殿下现在只是瘸了腿,若是不注意修养,只怕性命垂危。”
长孙皇后听了,几乎要昏厥过去,虽是母仪天下,可她终究是一个母亲,一听危及到儿子性命,忧心就更多了几分了,忙道:“王御医要小心照料……”
王御医颔首点头:“娘娘放心,臣对骨伤颇有造诣,只要没有人在旁横生枝节,定能保殿下性命。”
他说到横生枝节的时候,意有所指,眼睛忍不住飘忽不定的看向陈正泰。
陈正泰眼睛一瞪,沃r,你瞪我做什么?做手术的是陛下啊。
其实陈正泰现在也心慌慌的,毕竟这手术有没有效果,他自己也不清楚,当然……对他而言,最坏的结果就是太子依旧还是瘸腿罢了,他现在倒是担心,这太子若是作死,再出点什么事,那么自己也就真要受牵连了,老天,不会真是自己是孟津陈氏的原因吧,现在去巴结李治还来得及吗?
在众人的忧色目光下,那车马已至眼前。
王御史已一溜烟的冲到了马车前,率先道:“殿下,不可胡闹啊,此殿下生死攸关之时,请殿下速速回东宫修养……”
此时,车帘已打开,先是遂安公主探头探脑的出来,!
她本以为第一个来迎接的会是陈正泰呢,见是王御医,顿时失望。
随即,遂安公主下车。
李承乾似是对遂安公主说了什么,却见李承乾也探出身来。
遂安公主立即搀扶住他。
王御医几乎气得要昏厥过去。
殿下你不好好养着也就算了,怎么你还想下地不成?这是疯啦,疯啦……如此讳疾忌医,这太子殿下是没治啦。
不远处的长孙皇后和李世民似乎也看出了李承乾的意图,脸色骤然变了,连忙疾步上前。
可一切都已迟了。
被人搀扶着,李承乾已下了车,他脚着地,身子依旧由遂安公主支撑着,此时,猛见了日光,见着这二皮沟熟悉的景物,双目不禁刺痛,却不由得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悦。
这里就好像自己家一样,东宫不是家,东宫像一个牢笼,只有这里……自己才可以无拘无束。
“承乾……”
李承乾听到耳畔,自己母后的惊呼。
李承乾却是恍若不觉。
他咬咬牙,给遂安公主使了个眼色,遂安公主会意,悄悄后退一步。
在所有人眼里,这样的行为,几乎形同于大家亲眼看到一个稚童走在悬崖边一般,仿佛下一刻,这稚童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所有人心都似是要跳出来了……
李承乾却是站定了。
他觉得自己受伤的脚像是灌铅一样沉重。
可是……脚贴在地面,整个人迎着风,依旧站得还算稳当。
长孙皇后看着一幕,几乎要窒息了。
李承乾则是闭上了眼睛,缓缓的抬出脚,迈出了第一步。
本是急匆匆要赶来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却在此刻,突然驻足。
他们就像被突然定住了一般,身体一动不动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后头的群臣尽都露出不可思议的样子。
不是瘸了腿了吗?难道……
这瘸了腿,还可……还可修复?
迈出第一步后,李承乾觉得受伤的脚有痛感袭来,不过……他还是咬牙迈出了第二步。
紧接着,是第三步,第四步……
一步步……走路有些踉跄。
不过……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却都能感觉到,太子殿下的步姿并不似瘸腿的迹象,倒是像寻常的腿骨跌伤而已。
李世民一直定定的站着,竟如石化一般。
长孙皇后悲泣和不可置信的情绪交杂,终于发出了呼唤:“吾儿……”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李承乾的唇边露出了一丝真切的微笑,想要尝试行礼,可身子一倾斜,一旁的遂安公主立即将他搀扶住。
在一旁的王御医,骤然间,犹如被天雷劈中一般。
一下子……他感觉自己所有关于骨科的知识和学识,统统交还给了医书,交还给了自己那数十年前的死鬼师父。
他本还想喊几句,太子殿下……不可如此啊,可现在……他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面如死灰。
长孙皇后已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李承乾揽在了怀里,不禁失声要哭。
口里还不禁埋冤:“你真是不晓事,你腿伤如此,怎么还敢乱动。”
李承乾道:“母后,儿臣的腿伤大抵已好了,现在不过是需要恢复而已,师兄说过,此时偶尔若能下地,勉强走几步,对腿脚是有好处的,这叫……叫复健……对,就是复健。”
长孙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恢复了端庄的样子,不解的问:“师兄?”
倒是下一刻,长孙皇后就想起李承乾的师兄是谁了。
她立即道:“陈正泰,你来。”
第92章 吃肉
陈正泰自然也是跟着出来了的,甚至看得目瞪口呆!
此时听到长孙皇后呼唤,猛地反应过来,立即上前道:“师母有何吩咐?”
“太子可以下地吗?”长孙皇后打量着陈正泰,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竟是诸般顺眼。
陈正泰便道:“回师母的话,若只是偶尔下地走走,对于太子殿下的经脉和血液的流通颇有好处,只是不宜多走即可。”
长孙皇后这才吁了口气,她继续打量着陈正泰,眼中依旧带着几许担忧:“他的腿……”
陈正泰却是笑了,道:“恭喜师母,也恭喜师弟,师弟的手术极为成功,再恢复数月,就可和寻常人没有分别了。”
长孙皇后听到此,身躯一颤!
成功了?以后和寻常人没有分别?
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突然哽咽,下一刻却又含泪而喜:“这……这都是你的主意吧,你还懂医术吗?”
陈正泰很老实的道:“略懂一些皮毛而已。”
长孙皇后心里大为宽慰,这个小子,真是谦虚啊,难怪陛下收他入门墙,当时长孙皇后还觉得奇怪,怎的陛下就突的收了这么个人做徒弟了,只是陛下在外朝的事,她不愿干涉,可现在想来……若自己是陛下,见到这般谦虚且有才干的年轻人,也忍不住会喜爱,恨不得将他收入自己的门墙之下的吧。
此时,陈正泰又道:“当然,学生所懂的,只是理论而已,不过是坐而论道。此次多亏的还是恩师,恩师为了保住师弟的腿,不知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如若不然,这骨头断裂,师弟的腿脚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李世民一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切,仿佛……近来灰暗的心情一下子的开了一扇窗,一道光亮洒落进来,把所有的郁郁都给一扫而空!
此时听了陈正泰的话,真是心花怒放,他不禁欣慰,上前道:“这是正泰的功劳,朕岂可居功呢!”
长孙皇后眼里噙泪,却是喜笑颜开的道:“陛下,陈正泰有大功却能不居功,小小年纪能如此,真是让人惊叹,吾儿承乾,若不是他……只怕后半生都与腿疾相伴。这于承乾而言,实是天大的恩情啊。承乾……”
“儿臣在。”李承乾行礼。
长孙皇后板着脸,突又教训道:“你是太子,却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此次若非陈正泰,只怕你悔之不及了,还不快给你的师兄行礼致谢。”
李承乾心里对陈正泰自是感激涕零的,还是这家伙靠谱啊,当初怎么没发现他有这样的才能呢?骨头断了也可治好,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反而有一些扭捏,道:“母后,正泰乃儿臣师兄,我们极相熟的,天下的恩德,也不需谢。”
陈正泰:“……”
陈正泰觉得这家伙的话就好像是在说,这是我兄弟,他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他的钱就是我的钱!这李氏皇族,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呀,太子殿下,我们还没到这一步啊。
长孙皇后心里抱怨李承乾不懂礼数,只是儿子刚刚病好,怕影响他的病情,又想着这陈正泰真奇男子也,小小年纪,如此通晓礼数,又虚怀若谷,将来……未尝不会成为如陛下身边的长孙无忌,太子既说他们亲密无间,这并非是坏事,于是含笑道:“本宫还听说……秀荣与正泰也是相交莫逆?”
陈正泰心里大惊,平日里在这贞观朝,长孙皇后就好像是小透明一般,很难听说关于她的事迹,她在宫中也极少抛头露面,哪里知道,这宫外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那遂安公主忙上前道:“母后……师兄平日一直照顾我。”
长孙皇后颔首点头,喜道:“本宫略有耳闻,秀荣,你不久,也要长大了,等行了笄礼之后,不免要出宫,只是……“
说到这里,她看向李世民:“陛下,遂安公主虽非臣妾生养,可臣妾也是极喜欢这孩子,臣妾希望……她将来出宫,一切都与豫章公主同例。”
豫章公主同例……
许多人开始若有所思起来。
要知道,豫章公主的母亲地位也很卑微,不过长孙皇后却喜欢她,将她放在自己的膝下抚养,因此,豫章公主在宫中的待遇,几乎和长乐公主相同,都是宫中极受宠爱的。
遂安公主从前一文不名,毕竟这大唐的公主实在太多,不可能做到雨露均沾,而如今长孙皇后显然是十分器重陈正泰,以至于爱屋及乌,便连与陈正泰关系不错的遂安公主也开始宠爱了。
公主一旦成年,就要出宫居住,需要营造公主府,赐予恩养公主的土地和食户,寻常的公主和得宠的公主待遇是完全不同的,现在遂安公主眼看着就要成年,公主府的规格可能就不一样了。
许多人眼热起来,世家大族倒也罢了,可那些新窜升的豪族却不禁在想,若是这遂安公主能下嫁至我家,岂不美哉,这嫁妆都不得了呢?
遂安公主大为惊讶,连忙谢恩。
长孙皇后露出了几分慈爱,微笑道:“你的母亲在宫中素来安分守己,你也是一个忠厚的孩子,这是你应得的。”
李世民也不禁笑道:“是啊,朕很疼秀荣的。”
此时,李承乾已不宜再过多走动了,于是李世民让人取了步辇来,让李承乾代步!
李承乾却是道:“父皇、母后,还有没有猪肉吃,儿臣想尝一尝。”
李世民看着他的腿,此时的心情可谓是美滋滋的!
这手术还是朕做的呢,嗯?朕也算是名医了吧,果然是允文允武,什么都成!
他听到李承乾叫嚷着要吃猪肉,心里便想,猪肉有什么好吃的,这个小子,果然但凡是沾了正泰的东西,便兴致勃勃。
终究还是孩子啊!
可李世民不生气,他正心花怒放呢,撇了陈正泰一眼,心里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无条件信任了这个小子,于是道:“好,去吃猪肉,朕今日有言在先,正泰烹的猪肉,谁若是不吃,便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群臣:“……”
这口肉,今天是吃定了!
只是太子乃是储君,是大唐的未来,此时群臣见太子无恙,也都不禁心花怒放起来。
于是众人跟随着李世民,又回到了宴堂,各自落座,此时筒骨汤还温热着,宦官取了一个胡椅,放置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一侧,再有人搀着李承乾在胡椅上落座。
长孙皇后却是朝陈正泰招手道:“来,坐本宫近前来。”
陈正泰倒也不客气,索性到了长孙皇后的案牍的一侧跪坐下。
长孙皇后也不急着吃,而是询问道:“本宫对陈氏有所耳闻,你是陈继业之子是吗?年方几何,生辰八字呢?可有娶妻,你的母亲,本宫倒是不曾听说过,没有入过宫吧?”
陈正泰顿时头大,生辰八字他自己没记住啊,这意思,莫非是想给自己相亲?